佛堂里两道身影坐在蒲团上抄写佛经。一道正襟危坐,神色肃穆;另一道东倒西歪,神游在外。
霍杨字如其人,遒劲有力,一字一句抄写得极为用心劳神,通篇竟连半个墨点都看不到。
等手中这一篇经书快抄到结尾,他眼睛堪堪往旁一斜,虽不知卜昭抄得如何,但见她歪着的脑袋,也是写着不耐烦。
“公主心思不在此处,何不早早离去?”他昂起脖子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想困住他,好好看看是谁困住谁吧。
卜昭转头,杏眼回望,没说话但眼睛里透出无所谓,可瞥见霍杨抄写的佛经后,那份无所谓被一丝错愕取代,随即转变成较真。
这人明明是后来的,怎么进度快赶上自己了。
卜昭坐直身子,攥紧毛笔认真起来。先前是她态度不端正,她不信自己会输给这种讨人厌的家伙,即使是抄写经文这样的小事,她也定要争个人先。
公主疯了吗,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霍杨瞧见无语地想。
[不能骂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40。宿主你要加油啊,掉太多会有惩罚的。]
听闻系统的话,霍杨身形一滞。这臭丫头看着笑眯眯的,没想到这般喜怒无常。自己不就是抄得快了些吗,先前不搭理她的时候,那劳什子好感度也没动静啊。
好,那就别怪他也认真起来,什么乱七八糟攻略系统,他管它呢。今天不出这口气,他“霍”字倒过来写。
[不要这样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激怒攻略目标啊……]这是霍杨的系统。
[加油昭昭!早看他不爽了!]这是卜昭的系统。
一番鏖战后,两个顽童心智的少年默契停笔,对视一眼站起身,把抄写的经文递给堂中默默诵经的住持检阅,交作业时还你推我挤,看得一旁的嬷嬷和小厮无语至极。
灵慧大师停下诵经,先接过公主的经文,赞扬了一番;后接过世子的经文,同样赞扬一番。
“灵慧大师,在您看来我俩谁抄写得更好,谁的心更诚?”
灵慧大师抬眼,微笑道:“两位施主都是至纯至善之人。佛法讲究心诚,心诚则灵,若将抄经诵佛当作竞争一事,便失其初衷,嗔欲太甚,有道是……”
大师传教广泛,教徒众多,这番话的确有大道理。
奈何卜昭听得耳边嗡嗡,脑中空空,看见身旁的霍杨一脸受教,打起精神也作出认真模样。
“信徒受教,多谢大师指点。”霍杨拱手朗声道,看向卜昭,心中生出几分自省。祖父教导他不迁怒,不贰过。①
那攻略系统强迫他和岁安公主交往,但公主并不知情。自己先入为主对她态度不好,并非君子所为。
不过霍杨忘记自己向来一张冷脸,纵使心中再波涛汹涌,表情落在卜昭眼里,反倒被她当成一种挑衅。
是挑衅吧?他是不是看出来她其实根本没在听大师传教,为了掩盖,也是虚张声势,卜昭扭过头不愿意和霍杨对视。
霍杨:?
她果然不喜欢他,自己明明没做什么却被讨厌。越想越气,于是便学着卜昭,抱着胳膊别过头去,也故意不看卜昭。
他们闹完这一番,时辰已经不算早了,又因为下雨不见太阳,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考虑到夜长路远,嬷嬷问卜昭是否要在寺中借住一晚,等明日天亮再早早赶回宫中。
卜昭抱着自己抄写的经文,决定还是趁现在赶回去。
一是自己辛苦这一下午,要去母后那讨点奖赏;二是如果不及时回宫,下次再想出宫肯定难上加难;三嘛——她的目光望向殿外查看雨势的霍杨,很快收回视线,她实在不愿再和这家伙呆在一块。
“天色渐晚,我就先行一步了。”卜昭行至霍杨面前,“下次再见,世子。”又等着霍杨按照礼法,乖乖给她拜别,才迈开步子上了马车。
*
马车独自行驶在茫茫夜色中。
车内卜昭坐在软榻上,摇曳的烛火照耀下,翻看着手里的话本,看了几页心想还没有罗珊倩讲得有意思,盘算着过几天再把她们喊进宫陪她。
嬷嬷见她将话本扔在一边,脸上露出无聊的神情,哄道:“公主好久都没像今日一般玩得尽兴了,老奴真替您高兴。”
闻言,卜昭挑眉,凑近嬷嬷跟前:“对啊嬷嬷,我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早该有些能说知心话的至交好友。母后当年待字闺中时,不也有几位手帕交吗。”
“我今日特别开心。嬷嬷,等会回宫你要帮我在母后面前美言几句,这样下次我就能再出宫游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