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前最后见到的就是这双眼睛。替她四处奔波求药，又日夜兼程赶回来陪她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刻的眼睛。

卜昭心里深深叹气，不喜裴祺这次的做法，却下意识替裴祺开脱。不知他二人仇怨何时结下，裴祺想闹自己看着点便是，总归翻不出天来。

察觉到卜昭周身冷意消去，裴祺上前伴在卜昭身侧，斜眼扫过卜昭手里的花环，绝口不提霍杨，而借着这个由头说起其他事。

他能言善道，总能几句话哄得卜昭喜笑颜开。此刻气氛稍显尴尬，裴祺也并不在意，江南的雨，塞北的风，他再一次挑动卜昭的情绪。

两人闲庭散步，远处看只道好一对才子佳人。

身后远远跟着的人，见到这一幕，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转身从另一侧离开，忽然和对面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相顾无言，却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同样的酸味。

柳萱垂眸错开霍杨，霍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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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雅集卜昭得了趣，呆在宫里更觉得闷得慌，几日后向千金贵女们发出邀约小聚一番。

其他公主也有闺中好友，但她们金枝玉叶，鲜少出宫，只偶尔受邀赴宴。卜昭因过去一直关在宫中，物极必反养成了爱热闹的性子，三天两头就想和朋友们一起玩。

她倒是不知道，在这些京城贵女眼中，得到她的召见不亚于金榜题名。往常她们的兄弟得了贵人的赏识，要在家中得瑟好一通。如今她们也能扬眉吐气一番。

念着是公主第一次召见人进宫，饶是卜昭强调数次叫兰嬷嬷稍微布置便可，不必搞得兴师动众。兰嬷嬷却觉得不能丢了她的脸面，到那天将岁安宫装饰得可谓美轮美奂。

堂屋中坐立不安的陆宁扯了扯罗珊倩的衣角:“你看我今日的穿着合适吗？这是我第一次进宫，好紧张啊。”她早早起床梳妆，穿的是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衣裙，可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屋子里，又难免自惭形秽。

“合适肯定是合适的。我心里也紧张，不过公主的性子你我都了解，放松点吧。”罗珊倩之前跟着家中祖母进宫拜见过太后，紧张不至于，更多的还是得意。

上次公主邀请她们去寺庙，这次直接召见她们入宫。罗鹏飞还没搭上二皇子的线，她先一步搭上了公主，怎么可能不得意。

公主从屋外走进来，众女子拜作一片。如罗珊倩这般会交际的，亲昵地挽住卜昭的胳膊，夸赞她今日的打扮。不太会交际的，也是笑盈盈地凑在卜昭跟前。

香气扑鼻而来，卜昭被围在中间喜笑颜开。

时任京城贵女相聚玩的花样可多，她们在一起别说无聊，光是笑都笑不过来。况且罗珊倩还喜欢派人去各地收集有意思的新奇玩意儿，此次进宫还特意带了进来，哄得没见过外面世面的卜昭一愣一愣的。

陆宁诧异，心想好你个罗珊倩，看着一脸老实，搞这些竟然都没跟她说一声。

不过她也只不满了一小会，被卜昭拉着去玩后，马上开心起来。

玩闹过后，卜昭才说出今日叫她们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这话说得严重，都用上“求”字了。各人脸上有各种表情，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卜昭连忙摆手。

一月后就是皇帝的生辰，前段时间因为涝灾疏忽之事，皇帝体恤百姓，特意吩咐今年的生辰不能如以往那样大操大办，一切从简，多余的钱拨去赈灾。可是他只说了宴会规格从简，她们这些儿女还是要送他诞辰礼，而且还要送得合适，不能花费太多也不能丢了面子。

以往好办，这次却让卜昭犯了难。

“不知公主之前送的都是什么寿礼？”

卜昭回忆，其实她在这事上没费过什么心思。她以前没什么出宫的机会，每次都是皇后替她备好。要么是派人去外面采买收购，得了昂贵华丽的东西献给皇帝。

不出挑也不出错。

但是今年她能出宫，还喜欢逛各种集市。上次看到一个黄头发胡商卖漂亮的波斯地毯，卜昭觉得不错买了好几块，皇帝皇后太后宫中，一个不落都送了去。皇帝竟然还挺喜欢这地毯，言语里十分期待她接下来会送的寿礼。

前世她不怎么出宫，没引起皇帝的特别注意，送的东西平平。

［既然一切从简了，为啥还要送礼物啊，真是搞不懂］小七默默吐槽。

卜昭当没听到它的碎碎念，求助的眼神左看看右看看。

“要价格适当不能过于昂贵，还要符合公主身份。嗯……”

一直默不作声的柳萱突然开口，说:“或许圣上是希望公主能亲手做一样礼物。”

她提起儿时自己的父亲也提过类似的要求，大抵是不想儿女太过操心自己的生辰，但又希望儿女表现出孝心的拧巴之心。

其他贵女有的不太赞同柳萱的话，天潢贵胄什么稀奇的东西得不到，亲手做的再好，比及其他皇子搜罗的宝物也是落人下乘。

有的却觉得柳萱的话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万一圣上就喜欢呢。

卜昭倾向于后者，也觉得柳萱说的不无道理，细想之后更觉得可行。别人都让仆从去搜罗宝物，转头直接献上去，不费半点力气。而她要耗费心力，亲手做一个，这份孝心别人比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