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啥呢?”
“你那个匣子。”是个小小的红木做的匣子,里面都是些值钱东西。
卜昭偷懒,将很多采买事项直接扔给了柳萱。不知是过于信任,还是过于迟钝,好几次当着她的面从匣子里摸钱塞到柳萱手里。
公主殿下没有穷过,柳萱可最清楚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没钱是何等苦楚。
“你不知道水位上涨得有多快吗?”就她俩磨蹭这小会功夫,卜昭都感觉水又往上涨了点。早知道应该选二楼的房间。
嘴上这样说,但她清楚自己拉不走柳萱。卜昭挤过来,踩在板凳上,从最顶上的柜子里取出那个首饰盒,往柳萱手里一塞,拽着她赶紧出门。
打开门外面水比房间里还多。
其他几间屋子已经乱成一团,白日还在可怜那些百姓家被淹了,结果晚上他们也没逃过。
霍杨不在,多半睡死过去没起来。卜昭大力拍了好几下门,里面都没反应,直接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开。
发出的巨大声响终于叫醒躺在床上的霍杨,他反应极快,拍醒赵大哥二人赶快从房里出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往高处跑吗?”可是能跑到哪里去呢?毕竟这客栈所处地势已经不算低。
“先把所有人都喊醒吧,免得水再往上涨,淹死在梦里了。”几人分开,分别去敲还没开的门。
其他醒过来慌乱的人,看到他们这样做,拉住卜昭问怎么不往外面跑。
卜昭冷静下来说水涨得不算快,盲目跑出去,黑灯瞎火看不清路更可能出事。
“麻烦几位大哥大姐用桌子板凳啥的,把大门口和后门进水的地方堵死。我先去二楼把人都喊醒。”
慌乱的人群中只要有一个镇定的人,其他人都会下意识将其当做主心骨。那几人点点头转身去做事。
等二楼的人都喊醒了,又下来帮他们堵门,同时抽出人手将米面等贵重东西往上面搬。
确定水位上涨速度变缓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清点人数总共二十来号人被困在客栈,抱着各自的东西疲惫地坐在地上,望着黑茫茫的天地发呆。
卜昭找到一间比较大的屋子,应该是修的掌柜房,靠窗处有个小灶台,能烧热姜水。
又在里面的小房间,或许是账房小书房,翻到个火盆。安排人手熬汤,把火点上放在屋子中央,虽然不算多温暖,可也比没有好。
好在没什么人受伤,不然处理伤员更加麻烦。
一群人挤在屋子里,叽叽喳喳说起水灾的事,无不透露出浓浓的担忧。救灾最可悲之事莫过于此,出来做好事把自己搭上了。
卜昭蹲在地上也在思考,忽然一个大姐挤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细看是商队队首的夫人。
她们来的路上有过几次照面,不知道这些商户把几人身份想成什么了。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总透着股怜惜。队首夫人还给过他们火折子,不要他们还。
“妹子,我看你刚才做这做那,是不是有办法让我们活着出去啊?”队首夫人没去过淹得厉害的地方。但听自己夫君说过那些百姓的惨状,害怕他们也就这样凄惨死去。
卜昭望着她强压住恐惧的双眼,安抚对方:“客栈地势不低,都淹到这里了,其他地方肯定也有受灾。县衙应该很快就会来人救咱们了。”
其他人压低声音,听到她这句话,心里提起的大石头往地上落了几分。但仍然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惶恐。
卜昭在心里深深叹气,只希望县令不要让义士们失望。
她又开始在心中同小七讨价还价。虽然现在裴祺的好感度已经跌倒一个非常难看的数字,但离宫之前卜昭攒下三次奖励机会。
卜昭没有具体想好要换什么,毕竟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之处,她不愿轻易使用。
见到李源,发现对方没有想出治理之策后,卜昭想过要不要兑换系统奖励。后面再一想,当下是不是更需要一艘大船把所有人都搭上。
想来想去没做出决定。但是卜昭想到了系统的另一个用法。之前不是小七说过史书记载云云,卜昭就问它史书有没有记载过这次涝灾。
前世她对汀州水灾了解不多,毕竟不是所有州府都像江州那样隐瞒不报,闹到极其难看的地步。
本以为受灾情况不算严重,真在其中亲身经历后才知道人命轻如鸿毛,天地刮起的一阵风一场雨就能断了许多人的未来。
义士中有人煎熬难耐,低声啜泣:“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离开家人来这鬼地方。唉,我能当什么英雄呢。我连自己都顾不好……”
“我是有家人在泽县。可是昨天我问遍了去捞人的义士。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另一人没有哭喊,语气却透出无限的落寞孤寂。
其他人听得心中很不好受。
队首看向卜昭几人,问她们是为什么来救灾。
卜昭沉默片刻,说起青山村遇到的山匪。他们固然是罪大恶极之人,但是她总在想,倘若没有水灾,其中极个别,是不是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他们坏事做绝,可是对于官逼民反的指控,她似乎无力反驳。
如果当时江州的官员处理得当,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百姓死亡,不会有那么多流民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