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她话语里的安抚,霍杨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我只是想让你多睡会……”他嘀咕一句,声音太小让卜昭没有听清,待她凑近去听的时候,船已经到岸了。
卜昭轻拍霍杨的肩,拉起柳萱。大家背起包袱,跟着衙役走进县衙。
里面比昨天挤的人更多,好些穿金戴银却狼狈得像落汤鸡的豪强乡绅揪着衙役要他们给个交代。
“救灾救灾,嘴上说得好听,救到现在救了个屁!老子跟姓钱的可不一样,老子捐了那么多钱,现在被淹了,都怪你们衙门不管事!”
朱县令被手下护在身后,伸出两只无助的手试图安慰他们。
乱成一锅粥时,匆匆赶到的李源眼见这一幕,厉声呵斥:“肃静!这里是县衙不是菜市场,你们就用这种态度对待朱大人吗?这段时间他一直赈灾救民,没有半点失职。昨夜突发暴雨也不是他的错!”
朱县令听到李源这番话,心里涌上难以言说的心情。他一直以为李源不太喜欢他呢。
李源让衙役把他们弄到另一间屋子,随后转身握住朱县令的手,眼神恳切:“朱大人,我有位同村说昨夜村子附近发生了山塌。现在情况不知如何,所以我想恳求您去救人。”
因为昨夜那场暴雨,各地灾情再次加重。按理说县衙应该先就近救灾。但真这样,等轮到他们村子时,他的同乡们可能早就死了。
李源放下前几日的身段,希望朱县令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忙。
“我知道了。我会挪一艘船给你。”朱县令叹了口气。
李源得到准允,转过头看到赶来县衙的义士们。
求人嘴软,李源说尽好话,挤出笑容夸赞他们赶来支援的壮举,希望能找到几位义士同他赶回去救人。
“李秀才,不要怪我们不帮你,只是我们昨天一整天都在救灾,方才又被困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必须要找个地方好好歇口气。”队首打断他。
李源的手臂垂在腿旁,眼神无措地扫过他们疲惫的脸庞:“好……我再去问问别人。”
他没有官职,不能像朱县令那样直接调度百姓。
头顶盖着厚重的乌云,县衙里的气氛也是沉重至极。
卜昭眉头锁紧,轻轻扯了扯霍杨的衣角。
“我们可以陪你去。”霍杨不情不愿地开口。
卜昭望向李源,补充道:“我们尽量帮忙,不过你还得多找几个人。”
李源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去其他地方求人了。
柳萱深深看了卜昭一眼,薄唇紧抿。
行囊先放在县衙,队首一家说能帮她们照看。
安排好一切后,几人坐上船朝县城外划去。
这艘船比接他们来客栈的船要小许多,不过这次划船的船夫要比之前那位技术更好。
船身晃晃悠悠,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船顶的声音催得人渐渐闭上眼。路途不算近,他们还能再休息一会。
李源在船舱外尽职尽责划船,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看了一眼,踌躇用词后开口感谢卜昭她们答应帮忙。
还是在昨天被他冷嘲热讽后。
“我为我昨天的态度感到抱歉。我当时是觉得……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总之,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卜昭笑笑,没有奚落他,反过来安慰李源,村民们一定在等着他们,他不能先乱了阵脚。
“朱大人也说过这些话,你们说得对。但是我一想到我爹娘,我妹妹他们出事,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之前面对那些失去亲人的可怜百姓,他会安抚说:你们先活下去更重要。但如今他经历了这种事,才明白自己有多理所当然,傲慢无理。
卜昭抬头望着黑蒙蒙的天空:“这场雨真的毁了很多东西。不过我有一事没想明白。朱大人做了那么多应对措施,怎么泽县受灾会如此严重?”
按理来说,下这么大的雨,上游的江州情况应该更严峻。但是她们听到的水灾消息竟然先来自汀州。
李源摇桨的动作一顿,转头扫了一眼,见其他人都在船舱里休息,犹豫片刻后,低声说:“你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我从朱大人那听到,他们推测泽县受灾严重是因为江州那边私自开闸放水了。”
虽然是推测,但李源觉得这就是真相。江州比汀州更容易被淹,但是这次受难的却是汀州。
大家忙于救灾没人去深思这场天灾背后的阴谋。等涝灾结束后,追责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毕竟你说人家开闸了,他说他没有,又能说谁对谁错呢?
卜昭诧异地说不出话来,想到李源之前说□□而是人祸。
但是为什么呢?江州官府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人性就是如此,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小七幽幽的声音响起。
卜昭神色更加严肃。因为小七的态度也侧面反映,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它肯定会嘲笑她们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