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拉着严晏的手，语重心长道：“晏晏，你年纪还小，社会上很多事情不懂可以慢慢学，奶奶留给你的钱数目很大，你得好好规划……”还没说完，大伯就抢着说，“家里的债务，你也要加油，还是要努力知道吗？”

严晏把手抽出来，大伯他们表情过于严肃，让他有点不自在，毕竟这种场合他基本上就没参与过，大伯他们也不会对他这么严肃。

“好……那就拿奶奶留给我的钱还债嘛，我现在还能生活的……”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大伯母打断，“晏晏，这些钱不要你的，你以后还有很多地方会花到，以后找了对象，结婚啥的都要花钱，债务慢慢来，主要是你要记得有这个东西，我们也在慢慢还着，你别紧张。”

说完她还把手放在严晏背上，轻轻拍了下，让严晏紧绷的背稍微放松一点。

大伯说很赞同大伯母的说法，钱他们会取出来，但要暂放在他们那里。

严晏没有意见，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问题的答案。

于是他放下茶杯，又郑重地问一遍：“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奶奶生病的？”

严笑低下头不说话了，严礼坐在一边本来就没发过言，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伯，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不用瞒着我了。”严晏扯出一个笑容，他猜测自己笑得肯定很难看。

又想到当时他送奶奶去医院时，刚刚得知奶奶生病，大伯说他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那时他太着急了，都没有仔细问他，这个前不久具体是前面多长时间。

大伯叹一口气，点燃一根烟抽起来，大伯母让他少抽点，被他伸手挡下。

“去年。”

严晏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大概率会是过年的时候，本来最想忽略的就是“去年”这个猜测。

但现在大伯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

“去年什么时候？”严晏笑不出来了，与其扯出一个很命苦的笑，不如就这样还显得他严肃一点。

“去年八月。”

严晏闭上眼睛。

去年七月他还回来过，八月中旬也回来过。

但这些事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他想到严笑突如其来的结婚，想到国庆那天突如其来的聚餐，美其名曰是在考验董华君这个人怎么样适不适合跟严笑在一起，实际上可能讨论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不告诉我？”严晏本来不想说这个，他原本是想随便答应一声，然后回家自己消化。

可一直以来养成的有话憋不住的脾气让这句话先于他的大脑反应说出来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并把脾气都撒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声音大了起来，旁边的严笑被他忽然这么大动静吓了一跳，“严晏你冷静一点……”

“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他站起来喊道。

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求他别说了，求他冷静下来，求他为大伯他们考虑一下。

可所以都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为什么”。

“严晏你小声点……”严笑站起来想把他摁下去坐着，但被严晏甩开了。

这一甩把严笑给弄生气了，从小到大她脾气就臭，真要惹毛了谁都拉不住，此刻严晏站起来对大伯他们的叩问，落在有些生气的严笑眼里就变成了诘问、质问。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告诉你有用吗，你能解决吗，你能让奶奶的病变好吗！”

越说越激动，她自己眼泪也掉下来，大伯母忙捂着她的嘴不让说，又抽两张纸帮她把眼泪擦了。

严礼想安慰一下严晏，但手刚碰到严晏的肩膀，就发现他在颤抖。

他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心里一直在劝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不要再钻牛角尖，因为奶奶已经死了，再说这些只不过是伤了家庭和睦。

可被所有人瞒着这点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所有人都不把他当回事，觉得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是做不了。

他们说得没错，告诉他也没什么用，他没有钱，没办法带奶奶去治疗。

严晏颤抖着颤抖着逐渐抽噎起来，把严礼吓得手忙脚乱接过大伯母递过来的纸，三下五除二往严晏脸上糊。

纸巾被眼泪浸湿，他听到了严笑的哭声，善良严晏终于打赢了暴躁严晏，他把刚刚大哥一股脑塞他怀里的纸又放在严笑脸上。

“对不起。”严晏小声地说，但严笑听不进去，她还在低着头哭，大伯拉着他出去，揽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晏晏，奶奶也不希望看见你难过的样子，这些是伯伯没有考虑好，还是把你当小孩看了……这点我认了，你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瞒着你。”

大伯说着拍拍他的肩，想让他好好想想。

“振作起来，以后你会明白的，好好赚钱，你长大了，我们没办法永远养着你们三个，你要养活自己的……”

“我知道了，大伯我先上去了，你替我跟我姐道个歉。”

说完，他便逃也似的跑了。

爬上山的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等到了家，他把大门关上，跑进堂屋，跟上来的大黄被他关在门外。

严晏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心里全是自己的无能。

他生气地捶地板，手被地板磕得生疼，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黄在外面不住地吠，严晏觉得今天糟糕透了。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一看，是赵裁锐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