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轻一怔,“蔺疏珩啊。”
话音落去,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容轻都忍不住抬眼,细细端详起他的模样。
他生着与蔺疏珩别无二致的鎏金眼眸,一身雪白狐绒蓬松莹润,比他们更有光泽,但……他的身形大部分隐匿在白雾中,朦胧之间,容轻依稀瞥见一抹桎梏的寒光,那里似乎是一对……金色的脚铐?
不可能,容轻抬手揉了揉眼,再看向那边,那东西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当是看错了。
他重新落回目光,凝望着那双金色的双眸,对方眸光空远,透过他望向虚无的远方,好似怔然失神。
忽的,压在容轻周身的凛冽威压渐渐消散,凝滞的妖力也慢慢恢复,容轻抬手看着自己聚集的妖力,不解地看向他。
“吾一向不为难小辈。”
……您刚刚是在做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他鄙夷的目光,白狐冷哼一声,清了清嗓子,“你可知吾?”
“狐族那唯一得到封神的...妖?”容轻试探地看向他,见对方露出些许得意后,撇了撇嘴。
还是个傲娇老狐仙。
随后,那狐仙正色道,“既如此,你应当知道复活他,需付何等代价?”
容轻沉默片刻,轻轻一笑:“自然,不过一条尾巴而已。”
“不止。”
“还有半成妖力,”狐仙语气严肃,目光锁在他身后那八条狐尾,沉声道,“你第九条尾巴,竟给了那个老东西?”
容轻没吭声。
狐族自古戒律森严,最忌割舍本命狐尾,尤其是赠予人类,赠予自私的、贪婪的、寿命短暂的人类。
那狐仙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你天赋异禀,本是狐族千载难逢的奇才,距得到飞升,成为狐族第二位狐仙仅一步之遥,你竟……随随便便就将修为给了他们?眼下…眼下……”
狐仙虚影垂落目光,扫过地面上流光不息的阵纹,“罢了罢了,你动用云梦续命阵,以狐尾为祭,逆夺生死,岂是只为诉说情爱?”
容轻心头一紧,抬眼迎上那道严肃的视线:“我只求续他性命,别无他念。”
“凡人皆有命数,生死天定。”白狐长尾轻轻一摆,殿内翻涌的风雪小了些许,“你舍一尾,折损半生修为尚且是小事。”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容轻,“此阵一旦落定,是以你的生数为抵押,与云梦神祇立契,蔺疏珩活下来的每一日,都要从你身上索偿。”
“这点,你知晓吗?”
我的生数……容轻望着阵心的护体珠,喉间发涩。
像云梦续命阵这般狐族上古禁术,向来都有狐族先祖镇守,一则辨人心真伪,二则立天地契约,从无半分侥幸。
莫不是他已经同意我启动续命阵了……
这么想着,容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是我自愿。”
“自愿?”狐神低低开口,尾音带着一丝无奈,“凡人帝王寿数已尽,强留他在人间,是违逆天道,你若执意续命,便是以狐族血脉对抗天道,日后必受反噬。”
“容轻,你当真想清楚了?”
“心意已决。”
狐仙静静俯瞰着阵中的容轻,额间赤红的印记泛起红光。
“你执念已定,吾便不强行终止,”狐仙的声音在风雪中缓缓散开,“但云梦旧契不可更改,你需应下另外两道契誓。”
果然来了,容轻心头一颤抬眸看向那道虚影,“是何契誓?”
“其一,”狐仙额间的红印微光流转,一串金文浮现于他眼前,“阵法完成之后,蔺疏珩虽得寿命,但他会遗忘你们之间的过往、情意,在他眼中,你只是一个被西楚送来和亲的君后。”
狗神仙……
他原以为最多不过是在损几百年修为,或是在献出一部分寿元,他们之间的羁绊给这老狐狸有什么用!!!
容轻拉下脸,沉声道:“第二个呢?”
“其二,”眼前的金文继续浮现,“此阵借云梦山川之力,山川有灵,需你交付一物作为抵押。”
“待蔺疏珩寿命耗尽那日,你的魂魄,要归于云梦深渊,永困泽底,不得轮回,不得再入尘世。”
空气瞬间死寂,簌簌的落雪声响清晰可闻。
忽的,一道凌厉的寒风闪过,容轻一拳狠狠地砸向面前浮动的金文,金文应声碎裂,又在下一瞬飞速重组。
天上那道虚影倒是对此见怪不怪,尚有闲心舔了舔自己的毛发,无半点波澜。
“莫要动怒,此事不急,你大可慢慢想……”
“想你妹!”容轻不耐烦地打断他,指尖逼出一滴滚烫妖血,径直点落在誓约符文之上。
鎏金契誓瞬间烙印成型,一道赤红神纹深深印在他眉心,扎根妖魂。
狐仙不由得震惊一瞬,地面的纹路顿时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白雾席卷着整座栖云殿。
“契已成。”
狐仙的身影开始慢慢消融在白雾之中,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低语,轻飘飘落在容轻耳边,“吾族最不乏痴情之辈,你想清楚便好。”
“希望你……不会走吾的老路。”
什么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