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仔细观察了串串的锅底,打算回去问问裴景言想吃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裴景言已经不在原地了。
林然第一反应就是生气。
说好了在原地等着,他怎么就自己跑了?
难道是他不耐烦,自己先走了?
林然四下张望。
这会儿校门口已经没多少学生出入了,卖空的小吃摊开始收拾残局。打眼一看,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忽然,她发现巷子口露出了深色书包的一角,似乎是裴景言的。
谷逸凡夸张的表情和语气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
不会吧?
难道裴景言真有危险?
林然的目光落到被她扔掉的棍子上,顿了顿,抬手捏捏自己手臂内侧的软肉,果断放弃了棍子。
她将背后的书包卸下来,拉开喜羊羊脑袋后面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个东西挂在手腕上,随后将书包潇洒地往身后一甩,单肩背着朝巷子走去。
果不其然,一走近巷子口,就看见几个高年级混混将裴景言按在墙上。
其中一个个子高的男生穿着一小的校服,长袖外套绑在腰间,驼背松垮地站着,边说话边伸手拍裴景言的脸,嘴里说着什么“方哥你都敢惹”,典型的小流氓做派。
而那个比混混矮了一头、又瘦又白又可怜的裴景言,则沉默地垂着头任其嘲讽打骂,苍白的脸上带着红印子,一副倔强不屈小白花模样。
领头那混混见他始终不出声,一副好欺负的样子,笑嘻嘻地对其他人说:
“方哥真是小题大做,这么个废物怎么就叫他头上挂了彩,换了我,叫他哭着喊妈”。
周围的混混们闻言,纷纷大笑起来,有个人喊了句:
“你没听方哥说吗?他是个没爸妈没人要的哈哈哈哈哈……”
一直低着头的裴景言忽然抬头,掀起眼皮看向说话的人。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惧意,瞳孔黑沉阴郁,泛着森然的冷光。
那个小混混正笑得开心,骤然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仿佛被什么阴冷的毒蛇恶鬼盯上,只觉后背发凉,莫名不敢再笑。
隔着一段距离,林然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只见一群小混混围着裴景言嘻嘻哈哈,表情十分欠揍。
她一边惊讶于现实里竟然真的有“混混堵墙角”的剧情,一边唏嘘着裴景言虎落平阳被犬欺,竟然被一群考不上初中的家伙堵在墙角嘲笑。
林然不再磨叽,果断将加大加音量版的巨型哨子放在嘴边,朝着巷子走了几步,猛得吹响——
哨声冲破云霄,周围的树都跟着抖了三抖。
巷子内外所有人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哨声吓得一哆嗦,随即便听见一声惊呼:
“快跑啊!老师来啦——!!!”
巷子里的几个混混本就是一小的学生,虽然模仿着“混社会”的做派,骨子里却还保留着对“老师”的恐惧。
再加上刚刚裴景言的眼神太过瘆人,被他吓到的那个小混混早就不想继续留在这儿了,听见喊声扭头就跑。
有人打头逃跑,其他人也开始跟着慌乱。
急促的哨声一道接着一道,更加重了这份紧张和焦虑,直到巷子里的小混混彻底如鱼般惊慌四散。
人群中的保安下意识查看自己随身携带的哨子,一面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赶去。
裴景言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林然。
斑驳的夕阳顺着树叶枝杈的缝隙落到她肩膀、发梢上。
人群散乱跑动掀起杂乱的残影,发现无事发生后又逐渐放缓,转而落成对小孩恶作剧的散漫抱怨。
而树下,那个穿着校服、单肩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还保持吹哨子的动作,脸颊因用力而鼓起,双眸清亮,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带着计划得逞的笑意,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望着林然,眼里的冷光一点点散去,逐渐被暖洋洋的日光覆盖。
见裴景言看向她,林然将哨子拿起来冲他晃了晃。
一根细细的绳子穿过哨子挂在她手腕上,绳结垂落,随着她挥手的动作前后摇晃。
裴景言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被栓在了那根细绳上,和哨子一起,被林然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