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林然出现在盛宇楼下的时候,除了眼下有些乌青,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毫无传闻中暗自伤心的落魄样子。
但她的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员工的注意。
昨天的帖子虽然已经被撤了,但裴景辉和柴萱的绯闻还是传得人尽皆知。大家看向林然时的目光便带了几分同情和复杂。
虽说当事人没有承认过,但裴景辉的态度众人都看在眼里,分明是对这位林研究员有些心思,不然也不会为了她又开公司、又和于秋丽吵得不可开交。
林然无视了各式各样的目光,径直上了电梯,到达会议室所在的楼层。
如她所料,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不好。
裴景辉一脸吃瘪但不服气的表情,怒瞪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胸膛还在上下起伏,似是刚结束了一场辩论,大败而归。
而坐在他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神色冷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的人,正是手握投资的宋氏集团的裴总——裴景言。
见着林然进来,那双寒潭般古井无波的眸子一颤,终于有了点人气:
“林研究员。”
他率先开口,声如冷泉。
裴景辉急忙站起身,挡在林然面前说: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来解决吗?”
林然的视线被他挡住,只好先回答他:
“我听说宋氏点名要求亚米的人员到场,所以过来了。”
裴景辉急道:
“那也不用你来!姜以瑶呢?”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拧眉挡了下脸,改口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投资上的事情不是由姜以瑶负责吗?你又刚刚生病,不用操这么多心……”
林然疑惑地看向他:
“学姐有点事情要处理,我也是亚米的创始人之一,为什么不能来?”
说完她绕开裴景辉,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上——裴景言正对面。
“裴总早。”
林然礼貌点头,一副公事公办和他不熟的样子,助理及时递上一份合同,她翻开查看。
裴景辉还想说什么,但见林然已经在检查合同,只得也跟着坐了下来,英俊的脸上眉头紧皱。
趁着大家翻看合同的功夫,他靠近林然低声道:
“我一急就爱胡乱说话,刚刚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会生我气吧?”
看他一脸委屈担忧的样子,林然纵使有所怀疑,还是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安抚道:
“我知道的。”
她抬手拍拍裴景辉肩膀:
“你不要担心,只是签合同而已。”
裴景辉于是高兴起来,像只花哨的大狗狗似的,凑在林然身边一脸殷切地递水递笔,时不时指出一些合同里要注意的点。
而林然也没有拒绝,认真倾听,轻声道谢。由此可知,过去几年,两人一直就是这样“亲密默契”地合作的。
裴景言将一切看在眼里,长指摩挲表盘的动作慢了下来,胸腔里像是含了口又酸又涩的苦酒,噎得他眼神都狠了几分。
站在他身后的关序察觉到气温骤然下降,赶紧清了清嗓子,吸引众人注意后,开口介绍起了宋氏对亚米品牌业务发展方向的想法。
林然果然被他的话题吸引,问到一些研发方向的专业话题,关序自是称“不了解”,于是宋氏的解答人只得换成了裴景言。
两人一问一答,竟显得无比默契,裴景辉发现自己竟然插不进话了。
裴景言一个学经济的,竟然对生物化学知识这么了解,看林然认真思考的表情,裴景言竟是说到了她心坎上!
裴景辉顿觉不妙。
“除却合同提到的资金数额,宋氏集团还可以额外提供我们的合作企业链,关于亚米新一季的产品上市,我方认为双方应该就资金支出份额进行公开商讨……”
“我不同意。”
裴景辉忽然将笔往桌上一摔,打断关序的话:
“我们盛宇有的是合作商,亚米的事还用不着你们宋氏插手!”
说完他站起身,两手按在桌子上,双目含怒,盯着裴景言:
“裴景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们亚米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面对裴景辉的忽然暴怒,裴景言神色不变,放下合同整理了下袖口,慢条斯理道:
“我能打什么主意,林研究员以为呢?”
他沉甸甸的目光落到林然身上,若有所指。
林然像没看见一样,并不接话。
见状,裴景辉也转头对林然道:
“当初合作,盛宇保证给亚米最大的自主权,包括资金和产品,如今怎么能轻易松口给宋氏呢?”
林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有些道理。”
裴景言被反驳也不觉得尴尬,悠悠出声:
“可盛宇这些年的市场掌控力早已大打折扣,不然也不会需要亚米这样的新鲜血液来盘活……林研究员纵使再不问世事,也不会不清楚吧?”
这一句话反倒引得裴景辉勃然大怒:“盛宇的事更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攥紧拳头,一手指着门的方向厉声道:
“既然裴总不是诚心合作,那就慢走不送!”
他这话一出,裴景言和林然都毫无反应,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助理匆匆走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裴景辉神色几变,最后暗骂了一个单音节,强忍着怒意坐回了椅子上。
助理便上前一步打圆场,说些“不要激动合作共赢”的话术。
林然抬了抬眼,眸光轻闪,似有探究,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只看着裴景辉的动作。
裴景辉不情不愿拿起笔。
林然收回视线,长睫在眼底落下一片淡淡的青。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神色完完整整被正对面的裴景言看在眼里。
作为这一切的谋划者,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算计中。
他一边想要让林然看透裴景辉的卑劣自私,甚至恨不得让真相撕裂地更加赤|裸|裸,好叫她知道自己识人不清彻底死心;一边却又为着林然察觉端倪后的伤心失望而感到愤怒。
裴景辉凭什么值得她伤心失望?
裴景言觉得不痛快了,便要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他看了看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的林然,又看了看心事重重坐立难安的裴景辉,忽而莞尔,不疾不徐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