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开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半仰着下巴,堂皇灯光盛了满眼,顺从地跪在乔薇拉脚边。
乔薇拉正坐在自家沙发里,手里抓着只猫,抚摸动作谈不上多温柔,猫倒是眯着眼睛呼噜得惬意;偶尔指尖在猫身上弹跳,就像演奏什么乐器,乔薇拉回了个身,拨动摆在沙发旁边的节拍器。
咔哒咔哒的声音响了起来。
“胆子挺大。”乔薇拉探身往前,食指勾起江云开的下巴,若有似无挠了一下,挠猫似的,“昨天看见我了么,就敢给我作证?”
喝多了酒的男人把茶楼里的扫地姑娘按在墙上脱裤子,乔薇拉抽烟路过,顺手从杂物堆里捡个刀片,拎着一头黄毛抹了他的脖子。后院乱七八糟堆着旧物,破桌烂椅,碎了盖子的茶壶,歌剧演员丢弃不要的假珠宝和旧衣服,除了扫地姑娘会在这里晾拖把,平日也没几个人会来。扫地姑娘自始至终被身后俩人挤得面对墙壁,脖子上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肮脏鼻息,杀鸡似的叫唤快要把人耳膜震破,噪音里仿佛只听见有人轻描淡写告诉她别回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乔薇拉当初选择在极光镇落脚就是因为这儿几乎没人管,杀个人而已,甚至比不上杀只鸡拔毛费劲。
江云开任由下巴被抬起来,没说话。
乔薇拉下楼之前给跛脚小二塞了一张钞票,特意附耳告诉他说,要是巡逻队领头的问话,要向着她。跛脚小二老在乔薇拉光顾茶楼时躲在角落偷看,需要他上茶就慌里慌张地上茶,时时等着乔薇拉召唤,却连与她对视都不敢——乔薇拉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被利用,这种就很适合。
哪想到跛脚小二没用上,有人自己撞上来了。
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可看着也挺软的,乔薇拉伸出大拇指搓弄两下,还真挺软。这两下搓得重,浅淡嘴唇上浮出一层血色,乔薇拉端详片刻,突然笑了,“怎么,不乐意?不乐意你不还是来了?实在不乐意的话,你去求求那个给你打赏的男人,你问问他愿不愿意买你。”
戏班常年入不敷出,乔薇拉钱砸下去,买人陪上一段时间,对戏班来说实在是划算买卖。乔薇拉扔开被捏红的下巴,靠进沙发,手指卷着狸花猫的长尾,晶莹剔透的指甲在油亮毛发里熠熠生辉。
“衣服脱了。”
乔薇拉说。
洗澡留下的水珠没擦干净,湿意在衬衫的浅蓝色上洇透过来。江云开嘴唇抿得很紧,低下视线,却没低头,手指磨蹭着摸索紧贴在喉结下方的纽扣。
衬衫纽扣这个东西,系到最上是禁欲,只解几颗是风流,可等胸膛与腹肌的沟壑像游戏副本里的地图一样逐渐展开,禁欲和风流就都会变成勾人的浪荡。
见江云开停下动作,乔薇拉笑了笑,“脱呀。还要我动手吗?”
江云开深吸一口气,脱掉衬衫扔在地上,手臂与胸膛的肌肉牵拉,线条像极了神话传说中的人马。
乔薇拉伸手,指尖朝自己的方向勾了两下,江云开膝盖往前挪动,将左脸贴进乔薇拉掌心。
莹白手指慢慢向下,经过下巴、喉结,抹去一点若有若无的水痕,锋利指甲最后停在心口。皮肉柔韧而有光泽,指甲揿在上面会弹起来,再按重些,就出来一道月牙似的红痕。
突然“嘭”的一声,大门被人踢开。江云开登时触电似的一激灵,眼里那点云山雾罩似的迷蒙全不见了,乍然梦醒一般,连滚带爬去捡扔在后方的衬衫。
“我买了西边那家的巧克力姜饼和酸樱桃酒,酒就剩最后一瓶,被我——脱就脱了呗,你穿起来干什么?太见外了。”林映雪欢快地闯进了门,又拿脚尖把门拨上。这房子的历史有几百年,金属合页摩擦出刺耳声响。“没带上楼,是大家一起玩的意思吗?街角小摊最近新上了很多乳环,要不要去给他挑个合适的?”
林映雪放下手里的纸袋,满眼兴奋,嬉笑着凑过去,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江云开手脚并用,狼狈地匆匆退到沙发扶手后面,紧赶慢赶将纽扣一直系到顶端,与林映雪远远隔着乔薇拉的半截背影。
乔薇拉回头瞥他一眼,“上楼洗澡去。”
江云开当即起身,噔噔跑上了楼。
林映雪撇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禁逗。玩不起。没劲。”
“不禁逗就别逗他。”房子隔音还算可以,但乔薇拉仍听见江云开关上了门,片刻,水声再次响起。
林映雪拿出两只酒杯,分别倒上酸樱桃酒,其中一杯递给乔薇拉,横进沙发里踢踢她的小腿,“长得还行。没褶子倒是没褶子,但天天吊着脸皮容易老得快。”
酒液是澄澈的红,透明而柔韧。乔薇拉盯着看了会儿,心不在焉抿了一口,“戏班在茶楼登台之前,我就见过他。”
那晚乔薇拉独自在酒馆喝酒,昏暗灯影里与江云开打了个照面。按照时间推算,当时戏班应该刚到镇上,江云开经过乔薇拉身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他也看上你了?”
“说他胆子大,面对巡逻队他胆子也太大了;说他胆子小,面对你他胆子也太小了。”
林映雪听出弦外之音,立刻警惕起来,“你怀疑他故意接近你?他会不会是联盟的人?”
乔薇拉一摊手,不置可否。
林映雪歪着头眨眨眼,丝毫不以为意,眼底笑意天真而甜美,话说出口如同歌颂,“这事好办。”
她从沙发里跳起来,去料理台的刀架上取出一把尖刀,向上一抛,薄如蝉翼的利刃在空中划出森然银花。
“我现在就上楼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