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字体，联盟专用，从茶楼里的任何方位都看得到。江云开读完告示，沉默了一会儿，问乔薇拉，“是不是出事了？”

告示下面有巡逻队的电子印章，对于常年摸鱼混吃等死的巡逻队来说算是大事。“禁止居民进入X代码，如果有线索请及时告知巡逻队。这告示还不如不贴，越贴越有好奇心旺盛的人非得弄个代码终端进去看看。”

“除非——”

乔薇拉心里一沉。

除非真的有人出事了。

这种时候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打探消息，乔薇拉当即带江云开来到酒馆。白天酒馆虽然营业，老板却是在家睡觉的。两人等了三杯鸡尾酒的工夫，酒馆老板才迷瞪着眼睛晃悠过来。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酒馆老板叼着黄铜烟斗，梦游似的哈欠不断，“找我找得这样急，大概率不是好事。”

“好事就不来找您了。”乔薇拉连寒暄都省了，单刀直入，“巡逻队正式下发告示，禁止居民进入X代码。X代码出事了？”

酒馆老板吐出一口烟雾，“你似乎一直对这个代码很有兴趣。”

乔薇拉向吧台对面推去一颗金铢。

酒馆老板不动声色，将东西收进袖口，“有人被一刀割了喉咙，死时连着代码终端。巡逻队勘查过，密闭房间无人靠近。”

乔薇拉与江云开对视一眼。

酒馆老板权作没有注意二人的目光交汇，老神在在说了一个名字。

正是那位在X代码里被江云开放血的看客。

两人离开酒馆，江云开明显躁动不安，“他只是在X代码里死了，为什么会介入现实？”

“或许这就是联盟禁止这组代码的原因。”乔薇拉在街边的摊位买了二斤栗子，递到江云开手里让他拿着，“要是咱们再进代码，你可得保护好我。”

江云开没说话。

乔薇拉扭头看他，“怎么，怕了？”

“你为什么要进X代码呢？”

“爱找刺激。”

“仅此而已？”

乔薇拉一撩长发，举手投足摇曳生姿，“要是哪天我死在X代码里，我的财产都归你。现在先回家，煮点栗子吃。”

茶楼傍晚开台。

如今已经过了戏曲盛行的时代，楼下散桌都是来喝茶的。乔薇拉要了包厢，在江云开谢幕时咣咣往台上砸金条。江云开抬眼往乔薇拉的方向瞅，眼尾一挑，旖旎撩人，美到一定程度多少都会模糊性别。乔薇拉勾勾手，让跛脚小二过来，“告诉江老板不用急着谢赏，妆卸了再来。那一身穿戴压在身上不舒服。”

跛脚小二答应一声，下楼去了。

乔薇拉抓了颗糖吃，悠然等着江云开，哪想刚剥开糖纸，就听见远处一声惊骇大喊，“房，房间里有死人！”

天还没黑，不是茶楼客多的时候，然而这一嗓子打窝似的，上下几层登时炸开了锅，吵闹、议论不绝于耳，里头还夹杂着猫叫犬吠与小孩的哭喊。有人匆匆离席，有人挤过去看热闹，茶楼老板隔了老远吆喝几个小二严加看守发现死尸的房间，又向大门下令，“关门，关门！不许让人离开！”

有人死了按理说都要查，可从前极光镇巡逻队摸鱼也不是一天两天，查到最后大抵都是葫芦僧与葫芦案，没头没尾蒙混过去。

可架不住现在巡逻队有个新来的。

当大家都在摸鱼，太过认真往往显得格格不入。听说这位长官从前是联盟军警，发配到极光镇算得上流放了，乔薇拉顺手刀黄毛那天茶楼老板没想着封锁现场，过后他来找了茶楼好大的麻烦。

几个小二战战兢兢守着凶杀现场，然而围观群众好奇心旺盛，脖子都快抻断了，一层一层秩序井然地把一手八卦从最前排往后传递。

“里头八个人！”

“胸口全是血！”

“后脑勺还连着游戏终端！”

乔薇拉不急不缓吃完了糖，喝了杯茶中和甜味，当巡逻队赶到，江云开正好卸完脸上的妆上楼。

尚未适应摸鱼生活的卡尔·斯旺拨开吃瓜群众，看见死者后脑连接的代码终端后立刻变了脸色，叫来茶楼老板问话，又让小二疏散人群。极光镇居民向来无组织无纪律，有这种热闹压根疏散不开，直到人群之外听人高呼，“这里有人晕了！也插着那个游戏终端！”

人群又呼啦啦围了过去。

乔薇拉和江云开本在人群之外，现在人群换了地方，正好占据个好视角。有人认出晕倒那人，蹦着高儿叫招呼跛脚小二，“你快来看！是你妹妹！”

乔薇拉也一眼认了出来。

倒在地上那个，是茶楼里的扫地姑娘。

活人肯定比死人要紧，卡尔又忙不迭来看扫地姑娘。呼吸均匀，面色红润，确实还活着，比起晕倒更像睡着。

这兄妹俩好像只有一个年迈多病的爷爷，其他亲人早没有了，两人在茶楼里讨生活，一直老实本分得穷困潦倒。乔薇拉没问过萧昂代码终端卖什么价钱，但按同等真实程度的全息游戏的价格推算，肯定价格不低，乔薇拉着实没想过扫地姑娘能够成为目标用户。

卡尔听周围人说跛脚小二是她哥哥，立刻将人招呼过来，“你妹妹最近联系过什么人吗？”

跛脚小二扑过去看妹妹，脸色惨白如同墙皮。“我，我不……”

从关键词里已经足够知道答案，卡尔打断他，“你能打开她的颅内芯片吗？”

跛脚小二呆了呆，扭头看着卡尔，像是没反应过来。

卡尔大声吼他，“问你话呢！想什么呢？”

跛脚小二脊背一颤，乍然被吼清醒了，哆嗦着伸出手指，在扫地姑娘后脑点了一下。

界面弹出。卡尔嫌跛脚小二反应慢，干脆抓着他的手指头在半空点击，先看通讯记录与消息，草草浏览过后又点开银行界面，“没有支付记录。知道代码终端是谁给你妹妹的吗？”

跛脚小二迷茫摇头，嗫嚅道：“我不，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们买不起啊……”

寻常全息游戏大部分可以通过拔除端口强行使玩家脱离游戏，可对于X代码这种邪门东西，没人敢轻举妄动。卡尔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看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吃瓜群众，不耐烦道：“人都散开！堵这儿干什么呢？”又命令巡逻队的人，“八具尸体抬回去，联系家属。”

卡尔来到镇上之后，巡逻队的工作量简直呈指数增加。下属虽不耐烦，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只得翻着白眼敷衍点头，又朝扫地姑娘探探下巴，“这个呢？”

这个确实棘手，连卡尔都犹豫了一下。扫地姑娘毕竟没死，一定得想尽办法救她，可拔除终端太过冒险，进了代码就得磕命，怎么救确实是个难题。

“我去救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萧昂分开人群，挤过门口，向卡尔提议道：“那儿不是还有一个共享端口么。我进去，把她带出来。”

“不行。太危险了。”卡尔当即拒绝，“你都不是极光镇的人，这种事别掺合。”

之前调查X代码时，卡尔排查过近期所有外来者，两人在那时就见过面。大抵萧昂太能瞎编，糊弄卡尔糊弄得滴水不漏，竟然什么都没被卡尔发觉。

“现在还有其他办法吗？没有。”萧昂压低声音，眼神真挚急迫，“我在联盟军团服过兵役，我可以的！”

卡尔向下属们瞥去一眼，终究还是松了口，“小心一点，不要逞强。救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

乔薇拉早注意到萧昂鬼鬼祟祟在一楼听了整场《贵妃醉酒》，又在江云开上楼之后也上了楼，他不愿现身，乔薇拉也懒得戳穿。可萧昂会挺身而出乔薇拉也确实没想到，他就是借着X代码赚点钱，怎么搭上的上游乔薇拉都没问过，很可能他压根就没进过X代码。

只能说巡逻队太不争气，卡尔也确实找不出可用的人。

萧昂在扫地姑娘身边躺下，揪着一支端口告诉卡尔，“你先去查那八个人。他们用过的端口别重复用，要是这东西跟玩家绑定，玩家又死在里面，说不定会怎么样。”

卡尔答应。萧昂这才把电极按在后脑，闭上眼睛。

吃瓜群众顿时议论纷纷，说跛脚小二的，说扫地姑娘的，还有人论及萧昂的八卦，说他跟戏班子江老板是情敌，现在看来倒是比那个唱戏的有英雄气概。

乔薇拉抓住江云开的手，悄无声息将他拽离人群，一边快步向楼梯口走去，一边咬牙切齿低声斥骂，“他疯了吧？知道会死人还进去！”

江云开当即会意，“我们要进去救他吗？”

“就像萧昂说的，如果端口跟人绑定，强行使用已经死过人的端口或许会有危险。难道还指望卡尔·斯旺进去救他？”

“巡逻队的人守着茶楼大门。刚才发现那八个死人的时候，茶楼老板就让把所有窗户也封锁了，我们怎么出去？”

乔薇拉猛地停住脚步，扭头看向江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