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开往乔薇拉背后躲了躲，刻意拉开与林映雪的距离。林映雪没好气地一哼，但也没继续上手招惹他。乔薇拉问，“萧昂和你一起来的？”

江云开点点头。

“他人呢？”

“我们两个分头找你。在这里没有联系方式，我们就约定12点在冰淇淋店门口见面。”

“你去把他带过来。”乔薇拉指了个方向，“我们住在前面那家旅馆。”

江云开答应一声，走出巷子。林映雪问乔薇拉，“咱俩先回去睡觉？”

乔薇拉摸出钱包抛给她，“要是旅馆老板在，就再开一个房间；要是旅馆老板不在，就给他俩撬个锁。我得跟着江云开，看看有没有人来杀他俩。”

“也行。”林映雪把钱包在手里扔着玩儿，哼着歌走了。

乔薇拉想到过萧昂手里可能还有终端，但没想到他还能和江云开站在同一战线。江云开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一些，萧昂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明显十分焦躁，可一听说乔薇拉找到了，又立刻摆出一副臭脸，不情不愿跟江云开去旅馆。

乔薇拉离他俩有段距离，心想，还行，虽然没多热络，好在也没打架。

进了旅馆，老板头也没抬，从桌子后面递出一把钥匙，串在小铁环上晃来晃去，“是不是姓萧的和姓江的？你们的房间有人开好了，上楼左拐。”

萧昂嫌弃地一瞥江云开，“我才不跟他住一间。给我再开一间。”

“没有。”

“怎么可能！”萧昂叫道：“这破地方过了晚上十点，街上就几乎没人了。怎么，那么多人都挤在你这旅馆里？”

“别惹事。”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萧昂回头，猝不及防与乔薇拉对视，顿时张口结舌，叫板的话也咽了回去。乔薇拉走过去，往萧昂和江云开背上推了一把，“上楼。”

江云开从老板手里接过钥匙，顺从地走上楼梯。萧昂嘴角撇了下来，显然相当不乐意，被推一把就走一步，没电的机器人似的。

乔薇拉知道他心里别扭，也懒得搭理，萧昂就这个性，让他自己别扭两天就好了。“明天你们两个帮我个忙，去采石场走走剧情。采石场那儿应该有支线剧情，映雪遇到了NPC把她往那儿带。”

萧昂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有人让我去。我没去。傻不傻啊进这种地方还得上班。”

这个问题江云开就能替乔薇拉回答，“或许我们去走剧情，就可以把在X代码里杀人的人引出来。之前死的那些人，可能都是走过剧情的。”

萧昂哼了一声，没搭腔，眼看楼梯快要走到尽头，忽然停下脚步，“江云开你先上去，我有话跟薇安讲。”

江云开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独自上楼去了。

旅馆空间不大，乔薇拉估摸萧昂也是实在找不着地方跟她单独说话，才在楼梯上截她。听见江云开关门后，乔薇拉回头，“你要跟——”

人声未至，风声先行。

乔薇拉的本能远远快过思考速度。等她反应过来，萧昂已经被她擒住手腕一个过肩摔，狭窄楼梯地震似的，天花板掉下来两块墙皮。

起因是萧昂在她刚才回头以后，挥起拳头冲她兜脸一拳。

乔薇拉用“你疯了吧”的眼神，震惊地俯视萧昂。萧昂躺在楼梯上半天爬不起来，痴傻一样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知道你那么有本事还担心你会在X代码里出事，我真是有病。”

进屋。关灯睡觉。乔薇拉刚躺下，早就直挺挺趴半天的林映雪突然诈尸般凑了过来，“哎，江云开好玩么？他还挺听你话，你是不是给他打——”

乔薇拉一巴掌糊她嘴上，安静三秒，翻身闭眼。

林映雪锲而不舍，天马行空自说自话，“唱戏的，应该身体比一般人好。萧昂从前差点意思，但后来服过兵役，现在看着也还行。普通人就不太行了，体力太差。”

乔薇拉打了个哈欠，“你天天从高中里挑，那还是小孩呢。”

林映雪想了想，“江云开多大了？20？”

安静半天，乔薇拉拖着嗓音回答，“差不多吧。没问。”

“你跟萧昂好的时候，他年纪也不大吧？”

“17。”

“那你可别说我了。半斤八两。”都多少年没跟乔薇拉睡一屋了，林映雪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对了，你当年不是谈过安德烈么，感觉怎么样？这算顶级非人类身体素质……”

隔壁传来巨响，然后就是砰砰咣咣摔摔打打。萧昂睁开眼睛，“什么动静？她俩打起来了？”

江云开听了会儿，“不至于吧。可能是别的地方的声音。”

两人齐刷刷被子蒙头，钻进被窝继续睡觉。

一般来说全息游戏都会有些细节在真实度上打折扣，这属于出于成本考虑的商业策略，比如NPC可能只有固定台词，或者干脆NPC的长相重复使用。在这个晚上之前，乔薇拉一直以为X代码的所有细节都堪称完美——直到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X代码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夜间剧情。

乔薇拉丝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她挨个闯入旅馆的其他房间，房间里一定没有人，又或者里面是一团马赛克。可等明早，NPC们就会再次拥挤地出现在旅馆里，热情与她聊起天气，聊起股票，聊起对街老金铺子又出了什么新花样，以及隔壁餐厅的牛排有一股迷迭香受潮了的味道。

安静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声音自窗边传来。

旅馆的玻璃窗很旧了，推动时有嘎吱的一声响。来者推开萧昂与江云开房间的窗户，略一矮身，轻盈地跳了进去。被窝里的俩人依然蒙着脑袋，大概睡得太熟，并没意识到有人非法入侵。被子堆成一团，模糊勾勒出人体的形状，来者准确辨别出人形中脖颈所在的位置，就在扼住对方喉咙的前一秒钟，突然被隔着被子攥住手腕。

床上的人早有防备。

那人扭头就要跳窗逃走，然而转瞬之间被子掀开，乔薇拉瞬时闪身堵在窗前，月光在浓密长发上浇筑出白瓷似的光晕。那人再转过身，林映雪笑意盈盈拦在门口。

睡觉前乔薇拉悄悄带着林映雪与江云开和萧昂换了房间，防的就是有人夜袭。

来者的脸被兜帽遮盖，看不出面容与表情，可即使被人两面包抄，身形也依旧沉稳如山。他片刻也没犹豫，冲向窗前箍住乔薇拉双肩，扔沙袋似的将乔薇拉向林映雪扔过去，穿过玻璃窗跃至楼下。

乔薇拉没防住对方的钳制，硬是被扔了出去，收势收不住，与林映雪撞了个满怀。玻璃被钢筋铁骨撞裂，稀里哗啦碎了满地，乔薇拉鞋都没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站住！”

按道理说刚才那人并没用多大力气，乔薇拉完全可以反杀，可当与兜帽下的黑暗对视，乔薇拉还是愣了神。乔薇拉在心里骂了一声，急速奔跑，前方的黑色披风像是一道飓风，与这个死寂的夜几乎不在一个图层。

转眼跑至酒馆门口，那人突然回头，手臂抬起，亮出手中的斧头。

乔薇拉刹住脚步。

林映雪一直在后面追着，刹车不及时，撞在乔薇拉背上，龇牙咧嘴。斧头沉重而锋利，柳叶花纹被月光洗得雪亮，那人挥斧就砍，却不是对着乔薇拉，酒馆门口的地面上立刻裂出一道沟壑，如同板块撞击形成的伤口。

先是酒馆的橘色招牌变得模糊，随后整座红砖小屋都朦胧起来，色块由小及大，堆成只能看出色彩轮廓的马赛克。那人踏着大步走入马赛克，转瞬消失。

乔薇拉刚要跟上，就被林映雪拽住，“这是什么玩意，你就敢往里闯？”

乔薇拉随手挣脱，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变成马赛克的酒馆，“你在这儿待着。我进去看看。”

林映雪登时沉下脸色，磨着后槽牙兴师问罪，“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认不出那个人是谁吧？”

乔薇拉这才回头看她。

“安德烈·菲德内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X代码和他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