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薇拉关了连续剧，回头看见卡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卡尔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我们没等到布兰登，可能他的落点距离我们太远。萧昂去找人了，江云开在看着兔子，我就先出来了。”

乔薇拉也不多废话，左右开弓把两只兔子脑后的电极都薅了下来，隔了几秒，又插回一支电极。

卡尔提醒她，“……按照我们的计划，应该把白兔的端口插回去而不是灰兔……”

乔薇拉不耐烦地抬头，“有区别吗？反正也都死了。”

就在电极接回灰兔脑后不过几秒，灰兔口鼻中就冒出血来，再往颈间一摸，已经没了脉搏。这也算是预料之内的结果，卡尔并未十分沮丧，低头看了灰兔一会儿，说：“那行，我再进代码里去，让白兔自杀看看。要是白兔还活着——”

乔薇拉抢过话头，“要是白兔还活着，我就进去告诉你们。”

“不行。”卡尔义正词严，“太危险了，你不能进去。”

乔薇拉安慰他，“没事的。白兔就不可能活下来。”

卡尔没再多说，因为他也知道这话几乎没有反驳空间。卡尔返回X代码，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乔薇拉再次打开连续剧，脚搭桌上悠闲看着。

男主角与女主角终于相遇，满天都是玫瑰花雨，老套俗艳，又让人欲罢不能。男主角的长相不太符合乔薇拉的审美，乔薇拉手动设置了一下，眉骨加高，下巴也更端正有力。被捏过脸的男主角继续说着深情台词，乔薇拉打了个哈欠，头都没回，对身后说：“装不下去了？”

卡尔仍然躺在原处，刚被拔掉的电极随意扔在一旁，乔薇拉从容转过身去，伸手挡住刺眼的利器反光。

布兰登手里抓着匕首，一口白牙咯咯咬着，不见平日凡事和稀泥的迷糊样子，反而露出凶相，“枪扔过来。”

乔薇拉笑起来，“你拿一把小破刀，我拿着枪，咱俩到底谁该害怕？”

一开始乔薇拉确实没注意布兰登在装睡，他又没什么好看的。可当卡尔说布兰登没在X代码里出现，乔薇拉就敏锐意识到很可能这跟玩家的落点无关，也就卡尔好骗，布兰登那花花肠子怎么可能躺平进去送死。

果然。

要是没有乔薇拉出声，布兰登早就已经又把卡尔的电极接回去了，巡逻队队长在X代码里殉职，以后极光镇巡逻队还归他管。布兰登往前走了两步，高大身躯在乔薇拉头顶投出一片阴影，“你会用么？”

“会不会用是我的事，愿不愿意给你也是我的事。”乔薇拉站起身，光线自布兰登背后蔓延过来，重新照亮乔薇拉的脸。“你拔了卡尔的端口，我要是把枪给你，你杀我灭口怎么办？”

布兰登闷声笑着，那声音像捂在鼓里，潮湿闷热，见不得光。“要不你过来跟我玩玩，让我开心开心，或许——啊啊啊！”

布兰登甚至没看清乔薇拉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眼前一花的工夫，鼻子重重挨了一拳，两道鼻血登时奔流如柱。

“好玩吗？”

布兰登懵了一瞬，随即举起匕首往乔薇拉脸上挥砍。可哪想对方竟然力气奇大，握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折，当啷一声，匕首落地，再冲他肩膀一推，剧痛霎时自后脑传遍全身。

墙上有一根钉子。

之前卡尔看见了，叫手下拆下来，说是安全隐患。布兰登不让，说从前这是挂照片的，现在虽然不流行挂照片了，可这代表咱们办公室有文化底蕴与历史遗风。

乔薇拉的笑脸马赛克似的在眼前闪烁，布兰登觉出有一只手钳住他的喉咙，迫使他的大脑皮质在钉子上摩擦搅动。

“还敢打江云开？给你脸了。”

布兰登再不动了，双目圆睁，四肢僵硬。乔薇拉松了手，布兰登直直往前扑倒，一道血痕在墙上蜿蜒而下。

乔薇拉跨过尸体，抓起桌上的代码终端，回家，打开卧室安全监管，戴上戒指，踢掉鞋子躺到床上。

“果然一个都指望不上。”

进X代码后第一件事，乔薇拉抢了辆车。现在江云开尚未被代码同化，萧昂背着小时候的有钱人包袱，卡尔是巡逻队的，仨人凑一起也快不过乔薇拉的脚程。乔薇拉找到这仨人时，仨人正在剧院门口商量对策，神色凛然，郑重其事。乔薇拉降下车窗，“过来。”

卡尔大惊失色，快步走到车旁，“你怎么进来了？”

乔薇拉扬起眉毛，决定暂时先不把卡尔已经被拔电极的噩耗告诉他。“来告诉你白兔死了。还有，怕你们在这儿混不明白，过来帮帮你们——兔子插回电极立刻死亡很有可能是因为信息超载，代码重新接入神经元，神经元无法承受，所以你们出去以后应该找个做神经编辑的人，而不是找个做代码开发的人。这个，”乔薇拉拎出三杯咖啡，看卡尔呆愣着要接，又把手避开，“不是给你的。萧昂，你不是一直惦记没喝过咖啡么，现在不喝出去可就没有了。”

萧昂别扭着一张脸，怨憎、赌气、犹犹豫豫，最后对上乔薇拉的眼神，眉毛立刻耷拉下来，低头拿出一杯咖啡握在手里，喝得五味杂陈。

江云开立刻说：“那我出去找人，找到能解决信息超载的问题的人之后我再回来。”

乔薇拉摇了摇手指，“那事儿不着急。我给你们留了消息，你们离开代码之后可以去请我认识的专家。现在有新任务给你们：去找炸药，或者可以制备炸药的原料，或者把所有鞭炮和烟花里的火药收集起来，随便什么。”

卡尔疑惑道：“你要干什么？”

乔薇拉面带微笑，“我要把这个地方炸了。”

卡尔提醒她，“你炸的只是虚拟景象，并不会对X代码本身造成任何影响。”

乔薇拉将手肘搭出车窗，“在这个代码世界里有一些地方，上面有柳叶形状的花纹，只要用一把带着相同花纹的斧头劈上去，那片地方周围就会变成马赛克。

“如果我猜得没错，花纹所在的地方是代码的校验节点，而斧头上带有特定指令，可以破坏这些校验节点的数据结构。现在酒馆和教堂都已经被劈成马赛克，这就是代码世界的破绽。代码中的科技水平与咱们现实世界中差不多，所以只要我想办法集结这里的所有算力，我就可以反推出斧头上的指令。但问题在于，马赛克废墟处于稳定状态，所以——”

江云开很快跟上乔薇拉的思路，“所以你需要通过物理方式引起数据扰动。当代码数据被毁，只要玩家不存在信息超载问题，正常情况下都会被弹回现实世界。”

乔薇拉打了个响指，探身从萧昂手里的纸袋中拿出一杯拿铁喝了，“计划如上。有人要来一起炸代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