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师说得没有错,这孩子果然妖异,根本就是一个怪物。
方才她捶打腹部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她残余的力气瞬间被那股力量抽干。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意识。
那就是只要时辰到了,这个孩子自己就会出来的。
她一定会来到这个世界。
她必须要来到这个世界。
吉碧蕊脑中的想法在下一刻成为现实。
她分明已经没有力气分娩,可是一阵剧痛后,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她体内流动,像水流一样推动着腹中的孩子离开母体。
婴儿几乎在一瞬间就诞生了。
车厢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这婴儿的母亲将一颗心悬了起来。
在这孩子诞生的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就仿佛她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以她为媒介来到这个世上的另一种存在。
吉碧蕊心中清楚,她若是将这些想法告知旁人,别人要么会以为她疯了,要么就会将她和这个孩子一样视为妖孽。
无论心中多么恐慌,她都只能缄口不言。
因此侍女们将婴儿送到她面前时,她甚至都不愿意看那襁褓中的小生命一眼,只是无力地吐了口气,然后将头偏到了一边。
那婴儿将手伸向母亲,却是抓了个空。
或许是为了引起母亲的注意,她原本只是小声地哭着,此刻却突然大声啼哭起来。
便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令众人惊愕的事。
就在那婴儿啼哭之际,车厢外追赶不休的咆哮风雪毫无预兆地停了。
这一场大雪来得猝不及防,去得却更加突然。
厚重如铁的云层以一种近乎神迹的速度向四周消散退去,好像有一双手抹去了蔓延在空中的雪片,然后向人间倾洒下了阳光。
刺眼的阳光将茫茫雪原染成一片近乎不真实的金白,横亘在天地间的压迫感突然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车马缓缓停了下来,护卫们面面相觑。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晴空,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也有茫然。
便在此时,一骑快马从车队后方不远的位置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裹着玄色的斗篷,脸上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护卫们认出来这是七镜司的人。
七镜司是天枢国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暗卫组织,他们不隶属于任何部门,直接听从国主号令。
此刻七镜司的人出现在此处,必然是得到了公羊上人的命令。
为首之人行至马车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对着紧闭的车帘道:“国主有旨,令吾等随行护驾,待皇后生产之后垂询凤驾,所诞者是皇子还是公主?”
车厢里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连婴儿的哭声都停了下来。
片刻后一个女官的声音自帘后传出:“上苍庇佑,皇后诞下公主。”
玄衣暗卫微微抬起头来,“陛下有旨,皇后所诞若为皇子,即刻迎回京城;若为公主,降生时风雪未止,视为凶星降凡,祸乱社稷,当立诛之,以绝后患。”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传达圣意:“若公主出生时风雪停止,则留其性命。但此女命格有异,非京城所能容,着即送往皇后故里鸾山郡重安城,由城主抚育,无诏不得回京。”
旨意宣毕,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函,双手高举过头顶,奉于车帘之前。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女官接过卷轴,将它双手递到皇后面前。
吉碧蕊却依旧紧闭着双眼。
她疲惫地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车厢里,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皮。
七镜司暗卫方才宣读的圣旨她听到了,但是此刻她不想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阳光透过车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光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便是她的回应了。
女官收了卷轴,将它塞进匣子里。
车外,玄衣暗卫已经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沐浴在晴日之下的华丽车驾,猛地一夹马腹,领着其余的暗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离去。
与此同时皇后的车辇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向皇后的故里,位于天枢国最南方的鸾山郡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