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丹妍走到她身旁站定,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但眼底深处没有半分笑意,“方才用膳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今日你随颂儿一起出门,选衣料或是打马球的时候,可曾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回来后怎么心绪如此不佳?”
吉丹妍想必刚吃完饭就去打听过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这会儿才来问她,更像是来兴师问罪。
时归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回复:“下午打马球的时候颂儿是和人起了一点争执,不过姨母放心,他们没有动手。”
吉丹妍牢牢地盯着时归,“方才我倒也打听过了,今儿个西苑那边很是热闹,颂儿还与人起了冲突。”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柔,却像是棉花里带了刺:“我听说好像是有人不识趣,扰了我们时归的清净?”
她状似无意地抱怨着:“是哪家公子啊?这般没有眼色。”
时归一问三不知:“我不认识,从前也没有见过。”
吉丹妍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从前都没有见过,他居然也敢贸贸然找你搭话?”
她这番话便多多少少有点责怪的意思了。
时归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吉丹妍脸上的笑容在此时淡了几分,审视的目光在时归脸上停留了许久。
时归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身量已经开始抽条,五官虽然谈不上惊艳,仔细瞧来却也觉得精致。
最重要的是她气质出尘,那一份与生俱来的殊色,在夜色里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丫头……吉丹妍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我们家时归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打量了半天,吉丹妍突然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紧接着她对时归道:“你是个姑娘家,姨母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小姑娘家到了这个年纪,心思难免活络些。”
“但是你要记住,你从小是在谁身边长大,是谁收留照顾你,没有嫌弃你那些关于灾星的传言。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断了干净,别给自己惹一身的麻烦。”
说完不等时归回应,她直接转身离去。
时归站在原地,望着吉丹妍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过了许久,再次仰起头,将目光遥遥投向天际那颗最黯淡的星子上。
吉丹妍回到房间,烦躁地挥退了侍立在一旁的仆从们,然后转过头瞪着坐在窗边的司徒典。
司徒典原本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如意,见到吉丹妍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放下手中的玉如意,长长地叹了口气:“气成这个样子,又是谁招惹你啦?”
“还不是我那个好姐姐扔在我们这儿的灾星!”吉丹妍冲到司徒典面前,气愤地一甩衣袖,“你猜今日颂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典摸不着头脑,“什么怎么回事?”
吉丹妍见他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看不出来他今天心情不好么?连饭都吃得比平时少,你这个当爹的到底有没有关心过你儿子啊?”
司徒典知道她心中有火,啧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劝她:“我怎么不关心颂儿了?他也算是个半大小子了,在外头有点不愉快,回家不愿意跟爹娘说,那也是很正常的。”
他站起身来,笑嘻嘻地按了按吉丹妍的肩膀,“你呀也该松一松手,别管得太紧了。”
吉丹妍一把将他的手打开,“你这个当爹的平时不管他就算了,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仅不闻不问,还让我松手?”
司徒典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你以为颂儿今天为什么无精打采的?”吉丹妍怒气冲冲地道:“他为了吉时归那丫头差点跟别人打了一架!”
司徒典也皱起了眉头,“不会吧?他们今日不是去打马球么?怎么差点跟人打架?”
吉丹妍这时候却因为太心疼儿子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在司徒典的催促下才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时归那丫头才九岁,就长成那副祸水模样。如今她心思也野了,今日在马场上居然招惹到了李家公子头上。”
她在椅子上坐下,恨铁不成钢地道:“我都打听清楚了,今天颂儿就是为了她才与李家公子起了争执。”
“那李家是今年才从京城调任来的,刚来这里,就因为时归生出了这样的事端,可如何是好?”
她越说越觉气愤:“我看那丫头的心思就不简单,整天沉着一张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年纪越大她也就越不服管,继续这样下去可不得了,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闲话来!”
司徒典背着手在屋里绕圈儿,“那你说怎么办?她再怎么着也是你姐姐的女儿,是天枢的公主,总不能真把她扔出府去。”
“谁说要把她扔出去了?”吉丹妍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依我看,干脆我们向国主求旨,以照顾公主多年亲如一家为名,恳请国主开恩赐婚,让她嫁给颂儿,名正言顺留在这里,从此断了那些不安分的心思。”
司徒典皱着眉头沉吟了半晌,然后犹犹豫豫地问她:“这样能成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重安城主,国主能把公主赐给我们颂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