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抹了一把眼泪,“秀娘,可是我忍不下去了,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她一把抱住秀娘,哭得伤心:“您是我的乳母,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她哽咽着问:“您告诉我,我是不是这一辈子都回不去京城?这一辈子都要寄人篱下?”
秀娘叹了口气,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好孩子,你就听奴婢一句劝,不要再想着回京城了。”
秀娘这句话顿时让时归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望着秀娘,“为什么连您也这样说?”
“您也觉得父皇母后是真的不要我了,永远都不会接我回去了么?”
秀娘叹了口气:“殿下,恕奴婢直言,他们若是还惦记着您,早就接您回去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看着时归破碎的表情,秀娘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可是想着时归的未来,她咬咬牙,狠了狠心,继续道:“都过去快十年了,陛下他们对您不闻不问,连一封信都没有,将来又怎会突然接您回去?殿下,您现在若是不能在城主府脚踏实地过日子,以后又该怎么办?”
她帮时归分析着利弊:“如今别说是衣食住行,即便是您将来的婚姻大事,都掌握在城主夫人手中,您若是每次受了委屈都像今天这样闹一场,夫人会怎么想您?”
说着说着,她又将话题说到了那个青鸾钗子上头去:“再说今天您收外男钗子这件事,一定会影响您的名声,将来您还怎么嫁人?您在城主府的日子不管过得有多委屈,最多也不过十几年光景,将来您嫁入夫家,那才是真真正正地过日子。”
“您仔细想想,若是名声不好,不能嫁一个好夫家,未来几十年要怎么过?”
秀娘不提嫁人的事情还好,一提起这个时归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可是我没有未来了,我这一辈子都要待在城主府。”
秀娘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到底是反应了过来:“难道夫人想将您留在城主府,亲上加亲?”
时归啜泣着点头。
秀娘闻言沉默了半晌,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就是命,您莫哭了,这也许就是命吧。”
时归哭得更伤心了:“我从出生起就被当作灾星,被送到远离京城的地方,现在又要被安排嫁给表弟,一辈子待在城主府的后院,像前十几年那样照顾他,就这样照顾一辈子?”
除了啜泣之外,她的声音里多了些愤懑之意:“如果这就是命,那我不想认这个命。”
秀娘望向时归的眼神里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无奈,“殿下,其实您今日收下那钗子,老奴就知道,您心里头还惦记着京城。”
“您虽然嘴上从没说过,但其实心里总还想着回到京城去,对不对?”
时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大声地哭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尽。
秀娘用粗糙的手掌替时归擦着眼泪,“老奴就是在京中长大的,在伺候公主之前,一直在宫里伺候其他的贵人。”
“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您肯定也不爱听,但这些年你我二人相依为命,我照顾您,就像是照顾着自己的孩子。这些话我不得不说,否则到了将来,吃亏的还是您啊!”
秀娘缓缓地说着,语气里带着沧桑。
“京城其实没有您想象中那般好,宫里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您从小不在宫中,而是在边境长大,骤然回京,如何能够习惯?京中那些人又会如何看待您?”
“是,城主夫人是严厉了一些,少城主的性子也急躁了一些,但这些年来您生活在城主府中,总归有瓦遮头,有衣蔽体,也算是活得安安稳稳。”
“人啊,得认命,得知足。奴才劝您,脚踏实地一些,就不要再老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啊?”
秀娘的这一番话是她的经验之谈,听起来颇有些道理,而且时归也清楚,她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她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难以接受。
她缓缓松开了抓着秀娘衣袖的手,转头望向窗外。
一阵风吹过,吹灭了窗前的烛火,也吹熄了她眼中的光。
秀娘扶着她坐到榻上,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好了,别再多想了,洗把脸,早些歇息吧,好好睡一觉,等到明天就一切都好了。”
时归没有力气说话了,坐在原地任由秀娘替自己梳头洗漱。
秀娘说得没错,从前无数个令她感到委屈的日日夜夜,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只要睡一觉,到了第二天,再去向姨母赔罪认错就好了。
一切都会过去,无论今日发生了什么,哪怕她在今晚死去,第二天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时归与司徒颂在后院闹了那么一场,在花厅用膳的吉丹妍自然也听到了动静,等她赶到司徒颂的房间时,已经不见时归的踪影,只看见自己可怜的儿子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原本她让时归去找司徒颂,是想让她好好宽慰他,没成想反而闹成了这个样子,吉丹妍是又急又气,当即又抱着司徒颂大哭了一场。
如此折腾到了后半夜,守着司徒颂睡熟之后,她才气冲冲地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没想到一回去就看见应酬归来在床上和衣而卧的司徒典,她顿时气血上涌,一屁股坐在床边,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