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不久便被交给了乳母照料,刚满一岁就与母亲分离,即便是和母亲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那一年,她也没怎么见过吉碧蕊的身影。
对于她来说,母亲是一个陌生的存在。
但与此同时,在她的心目当中,母亲也是一个想起来便令人觉得温暖的存在。
每次在城主府见到吉丹妍和司徒颂相处的画面,她总忍不住在心中想象,想象自己若是也能待在母亲身边,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要知道吉丹妍虽然对她颇为严苛,处理府中事务亦是雷厉风行,即便是面对司徒典时也很少会给他几分好脸色。
但是在司徒颂的面前,也唯有在司徒颂的面前,她会拥有无限的耐心,立刻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吉丹妍不会知道,时归其实常常在她的身上想象自己母亲的模样。
虽然姨母和秀娘总是告诉她,她自出生起就背负着灾星的名号,能够在城主府中锦衣玉食地长大,这已经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了。
她应该学会感恩。
可是偶尔她也会生出那么一点不忿。
好在心中的这一点点缺口,光是凭借想象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画面就能够填补。
如今真的要回到父母身边了,她反而变得忐忑起来。
“宫里宫外都说,皇后娘娘是极为了不起的人物。”秀娘望着时归扑闪的大眼睛,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失望,向她描述起自己记忆中的吉碧蕊来。
“国主陛下日理万机,朝政繁忙,这偌大的后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靠娘娘一人统领打理。”
她顿了顿,语气里流露出叹服之意:“都说皇后娘娘御下极严,但处事又极为公允,可以说是明察秋毫,赏罚分明。底下的人都是既怕她,又敬她。”
“话说回来,若不是娘娘这般能干,将后宫事务处理得妥妥贴贴,又如何能够执掌凤印母仪天下,让宫中所有人都对她敬服呢?”
“殿下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与娘娘血脉相连,如今您能够归京,娘娘心中定然也是欢喜的。”
时归认真地听着秀娘对母亲的描述,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她的母亲是一个如此优秀的人。
这却更加让她感到自惭形秽。
她低下头,再次不确定地问了一遍:“母亲真的会喜欢我吗?”
秀娘再次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您是娘娘的女儿,这便是您与她天定的缘分。只要您回京之后恪守礼仪,谨言慎行,展现出皇室公主应有的风范来,娘娘怎么会不喜欢您?”
最后她道:“别多想了,只要回到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要回京城,回到自己的家,回到父母身边了。
时归不再多问。
她再次沉默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秀娘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是否真的宽慰到了她。
这孩子自小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小小年纪便学会不将心思表露在脸上,有时候就算是他们这样的大人也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她不打算继续开口,秀娘便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车厢里重归安静,她们就这样一路静默无言地抵达了驿站。
这是他们抵达京城前的最后一站。
这座城池极为繁华,驿站自然也有别于从前落脚的地方。
时归和秀娘在仆从的引导下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终于走到了住处。
秀娘被安排在了时归的旁边,进屋前她不忘叮嘱时归:“今晚是在京城外住的最后一晚了,殿下乖乖在屋里休息,千万不要乱跑。”
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门,“殿下有事唤我,我就在您的隔壁。”
时归点了点头,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秀娘行了一路,也就操了一路的心,她总担心时归不听话,会到处乱跑,给李大人添麻烦。
虽说时归是公主,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这个公主其实也就空有个名号罢了,即便被接回京城又如何,还不是顶着个灾星的名号,连姓氏都随了母姓,本人也入不得公羊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