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打断她:“我说你可别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你到处去打听打听,从长鱼家族流传出来的精巧机关,五十两银子已经是便宜了你。”
见时归还在犹豫,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语气也变得粗鲁起来:“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别站在这儿碍我的事儿!你这不是影响人做生意么?”
时归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插了进来:“哦?从长鱼家族流传出来的精巧机关?”
人群微微分开,一个手持长剑的少女走上前来。
少女的目光扫过摊主,然后落在摊位上的那具机关小人上。
“那倒劳烦你说说看,这机关人出自长鱼家哪一脉的手笔?用的又是何种奇木?竟值这个价钱?”
摊主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霎时间变得青白,却仍强自嘴硬,嘟囔着说:“长鱼家就是长鱼家,什么这一脉那一脉?反正这用料就是讲究,你们不识货……”
那仗义执言的少女勾了勾唇角,并没有与他多言,微微侧首,对着身后轻声唤了一声师弟。
被她唤作师弟的少年应声上前。
少年穿着素白如雪的宗门常服,衣袂随着他的步伐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当他上前时,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屏住呼吸,就连周遭喧嚣的灯火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没有其他原因,实在是他生得太好看了。
容貌精致到了简直不似真人的程度。
若非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人们简直要怀疑他也是一个出自大家之手的机关人偶。
他转头望了身侧的师姐一眼。
少女微扬下巴,冲他点了点头,“师弟,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机关之术。”
那少年闻言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动,一个约莫两尺高,同样穿着素白衣袍的小型人偶就这样凭空从他身侧的阴影中浮起。
少年的肌肤有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悬浮在他身前的人偶不知以何材质制成,也似玉石一般雪白,而且它的面容与那少年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同样精致无匹。
随着少年指尖轻微颤动,悬浮在空中的人偶仿似活了过来。
它在空中翩然旋身,飞舞间抬起小手,做出各种繁杂的姿势。
这也就罢了,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它的脸上居然能做出各种生动的表情,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人们不禁开始议论,仔仔细细地观察起那个少年和被他操控的人偶。
然后便越看越觉得,与始终面无表情的少年相比,那在空中翩然起舞的人偶反而更像是一个真人。
至少那人偶的表情是灵动的,而整个过程中,少年脸上都无甚波澜。
他只是专注地望着自己手中的人偶,为机关小人赋予鲜活的生命力。
最后少年将手掌一翻,人偶径直朝着时归的方向飞去,在他无形的牵引下,轻盈地停在了她面前约一尺处。
在时归又惊又喜的目光中,它极其优雅地躬身行了一个揖礼,然后缓缓下降,落在了她及时摊开的掌心之上。
人偶触感如玉,且出乎意料的轻,它安静地立于时归的掌心,微微仰起头与她对视,湛蓝的眼眸在灯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一刹那时归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漏跳了一拍。
“东西是好是坏,自有公论。”持剑的少女在这时开口对老板道:“该是什么价钱,便卖什么价钱,莫要再打着机关世家的名号行此欺瞒之事。”
摊主早已经冷汗涔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说得出反驳的话。
那少女倒也得饶人处且饶人,挫了摊主的嚣张气焰后,转身便准备离开,操控人偶的少年也跟在他的师姐身后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等一等!”时归在二人身后开口,托着已经在掌心乖巧卧倒的人偶,快步上前,将它递给那白衣少年,“这个还给你。”
少年停住脚步,缓缓回过身,灯火映在他过分精致的侧脸上,更衬得他如人偶一般。
他低头,目光落在时归托着的玩偶上,又缓缓上移,停在了她的脸上。
“送你了。”
少年的声音清冽得如同冬日里的一捧雪。
时归怔怔地注视着他,然后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