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北宫将辰的指尖只是亮起一点月华似的温润光晕,那光华极缓地渗入异人眉心。
与此同时,异人瞳孔里纯粹的黑开始逐渐消退,一圈圈淡开,边缘泛起浑浊的灰,透出底下眼白的颜色。
当眼睛终于恢复成常人该有的瞳色后,那异人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身子一晃,软软地瘫倒在了雪地上。
待他恢复正常,北宫将辰将手收回,与此同时,在林间旋转的星光速度陡然加快。
星光所过之处,无声的银色潮汐流淌,光芒温柔地漫过每一具僵立的躯体,星辉从他们的七窍渗入,带出蒸腾的黑气。
当最后一个异人眼中的墨色褪尽,露出带有惊慌之色的正常瞳仁时,整片松林的光海才开始缓缓散去。
几十号村民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粗布棉袄上沾满碎雪。
方才试图攻击北宫将辰的男人此刻愣愣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他身后的老人慢慢撑起身子,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妇人们则抱住哇哇大哭的孩童,坐在雪地里满脸的茫然。
他们互相张望着,眼神里全都是劫后余生的懵懂,以及对自己此刻处境的不解。
一旁的时归却看明白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些异人原本真的是人类?”她有些艰难地思索着,然后问北宫将辰:“你方才难道是在净化他们?”
原来遇见异人,并不只有杀了他们这一种办法。
北宫将辰嗯了一声:“他们原本就是旁边那个村庄里的村民。”
时归盯着那些依旧茫然的村民们看了一会儿,又问:“那他们是怎么变成异人的?难道有一个专门将正常人变成异人的组织么?”
这个问题很重要,是那晚云霄他们提出来但还未得到证实的猜想。
她转头望向北宫将辰。
他会知道吗?
北宫将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时归。
毕竟不管是异人还是背后的组织,对于尚未踏上修行之路的时归而言,都太危险了。
沉吟半晌,他还是开口道:“将他们变为异人的,是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之所以能净化他们,是因为我所使用的星辰之力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至于背后的组织……”
他一字一句地对时归道:“记住,凡是眼睛能看见的,都不是真正的真相。”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知道得越少越好,因为一旦踏上寻找真相的道路就再也无法回头。”
时归认真地听着,虽然对他后面所说的话一知半解,但还是乖巧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便在这时,那些村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知道他们此前怕是邪气入体,若非北宫将辰相救,恐怕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要变成邪物了。
于是纷纷朝着他磕头跪拜。
“多谢仙长救命!”
“多谢仙长救命!”
北宫将辰坦然受了他们这一礼,嘱咐了几句让他们调养身体,近日最好不要外出,便带着时归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不像来时那般匆忙,因时归说八里亭附近的风景好看,北宫将辰便牵着她的手在山水间慢慢游走。
解决了一桩大事,又赏了湖光山色,时归一扫胸中阴郁,觉得心情变好了许多。
于是话也就多了起来。
“你是怎么感应到这里有异人出没的呀?”
“这里离京城那么远。”
北宫将辰耐心解答:“以星辰之力感应,不拘空间距离。”
“星辰之力是什么?是你修炼得来的吗?”
“不,是天生的。”
天生的……
时归又一次满眼钦慕地仰头望他。
怪不得梅疏说他是天才中的天才。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走了一段路后,北宫将辰突然停下步伐,单膝跪地面向时归,像梅疏当初那样与她平视,认真问道:“倘若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如有能力,面对异人时,你会选择杀掉他们,还是净化他们?”
时归不假思索回答:“当然是净化!”
在今日之前,她并不知道异人在变成怪物之前都是普通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居然还可以进行转化。
她以为面对异人只能杀戮。
今日见到北宫将辰净化那些异人,着实在她心中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若是能够选择,她当然不愿意选择杀戮。
本以为北宫将辰会赞同她的观点,却没想到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
“你所拥有的选择也并非只有一个。”
“若只有一个,那便称不上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