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将他所能诉诸于口的,尽数告知于她了。
时归面对着他,而他单膝跪地,两人相对无言。
长久的沉默之后,时归问他:“如果我现在才去找老师,她还会愿意收我为徒吗?”
北宫将辰笑了笑:“当然。”
她又嗫嚅着问他:“那我以后能够叫你师兄吗?”
他的笑意在眉眼间舒展:“当然。”
时归轻轻地松了口气,望见北宫将辰眼中的笑意,也抿起嘴笑了。
两人一起回到学院的时候,天色已暗,梅疏却还等在那里,瞧见两人从雪幕中走来,她微微弯起唇角。
“想通了,终于肯做我的徒弟了?”她的目光落在时归脸上。
不待时归答话,她又侧首将目光投向北宫将辰,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我就知道,你这师兄出马,断没有不成的事。”
北宫将辰也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时归往前推了推。
时归在梅疏面前站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唤了一声老师。
梅疏将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现在该叫我师父了。”
于是时归改口,又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父。
梅疏看起来很开心,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取出一个小匣,打开盒盖。
匣子里面盛着一粒小小的丹丸。
那丹不过莲子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粉的光雾,离得近了,会嗅到一股清冽的梅香。
雪夜里冷蕊半绽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往人肺腑里钻。
光闻起来便知是顶级的珍品。
“你师兄既给了见面礼,为师自然也不能吝啬。”梅疏将丹丸往时归面前递了递。
“怕是你小时候生病吃过什么猛药,竟吃坏了身子,这样一副身子可是没办法修行的,得好好调养才行。”
“吃了这丹丸吧,能帮你调养身子。”
时归原本条件反射想要拒绝,想起北宫将辰对她说过的话,生生忍住了从心底涌出的歉疚感,双手接过了丹丸。
每个人都是这样受着师长的照拂长大的。
无论多么强大的人,在小的时候也一定受到过某个人的照顾。
北宫将辰的这些话瓦解着从小吉丹妍他们灌输给时归的观念,虽然接受起来还不是很习惯,但时归选择相信师兄。
当着梅疏的面,她将那枚散发着冷香的丹丸送进了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凉的甘泉滑入喉中,然后流经她的身体各处。
那丹丸的效果立竿见影,时归服下后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熨贴,一到冬天便觉得里里外外都漏风的身体也变得好受许多。
“以后每个休息日的申时都到这里来,我会在这里教你修行。”梅疏将手重新拢回袖中,目光转向一旁的北宫将辰,“今日天色已晚,你先送她回宫吧。”
说完,她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嘱咐时归道:“我教你修行之事需要保密,切勿让旁人知晓。”
其实就算梅疏不嘱咐,时归也不会到处张扬,如今听了这番叮嘱,她自然更谨慎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时归恭谨地道:“今日来学院,我也没告知春光她们实情。”
梅疏听完却是笑了:“小小的人儿,怎的这样谨慎?”
“好了,你快送她回去吧。”她冲北宫将辰摆了摆手,自己则转过身朝那废弃的观星台走去。
月光下,梅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一步一步融进渐浓的夜色与雪色里,显得有些寂寥。
“师父还不回去么?”时归疑惑地问一旁的北宫将辰。
北宫将辰望着梅疏渐行渐远的背影,低低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时归转身离开。
待至宫门,时归正要取令牌,却见宫廷禁卫在见到北宫将辰后,纷纷恭敬地向他行礼。
且看他们那恭敬垂首的姿态,似乎比面对国主时还要低三分。
显然是不用再取令牌了。
时归战战兢兢地跟随在北宫将辰身旁,在一众禁卫军的垂首致礼下走进宫门。
她倒是知道北宫元义和北宫长风经常出入宫廷,这些宫廷禁卫与他们应当很相熟,却没有想到北宫将辰在宫中也有这样的地位。
甚至比他们更甚。
她忍不住抬起头,再次打量起这位神秘的师兄来。
此前她从没有听说过北宫将辰的名号,按照梅疏的说法,她这位师兄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陷入长久的沉睡之中。
这样一个出身于世家大族,法术高强却又无比神秘的天才,在宫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此时雪已下得小了,雪花在宫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落在北宫将辰的肩头,他抬手拂落积雪,垂首与时归对视,“在想什么?”
她的目光如此直接,反倒令他有些不敢直视,与她对视片刻之后,他略有些局促地移开了视线。
时归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揪着北宫将辰的衣袖好奇地问:“师兄,你的耳朵怎么红啦?”
他竟然也会有害羞的一面。
北宫将辰顿住步子,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却是不肯承认。
于是一个踮起脚作势要摸耳朵,一个微微仰身往后躲。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一道身影从拐弯处转来,见到他们之后停下脚步,在宫道上站定。
北宫将辰自然也注意到了来人,他轻轻按下时归的手,转首望向那道身影,“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