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暮安患有顽疾,每个月都要着专人调养身体。
却不知道,原来她那顽疾发作起来竟然是这般模样。
暮安被匆匆送回了寝殿,天枢顶尖的医者和修士也被连夜召进了宫中。
时归就算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独自回到揽月阁。
夜色渐深,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时归坐在窗边,听着外间偶尔急促走过的脚步声,心一直悬着。
朝华公主突然发病,且病症来势汹汹,今晚宫中所有人都注定难眠了。
等到月上中天,依旧没有传来暮安的任何消息,也不知她到底如何了。
时归终究是坐不住,将值夜的春光唤到跟前。
她问春光:“暮安这病究竟是怎么来的?”
怎么会如此凶险。
春光将她所知道的告诉时归:“听说朝华公主这病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自打出生便有。”
“只不过早些年,大家都以为她只是比寻常孩子娇气些,难将养些。”
“皇后娘娘为了将公主平安养大,当真是耗尽了心血。”
说到这里春光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了许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触动了她的心肠。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多了些感慨:“您不知道,朝华公主冬日里极畏寒,娘娘亲自盯着内监安排,务必要让公主寝殿的地龙暖阁时刻温暖如春,连一丝冷风也不让进。”
“等到了夏日,公主又惧暑热,娘娘便会在每年最炎热的时节带着公主离京,去更北边的地方纳凉,待到暑热散去才会回宫。”
时归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难怪一向端庄稳重的母后在看见暮安发病时会如此失态。
又听春光继续说道:“便是朝华公主平日里的饮食起居,娘娘都会亲自定下规矩。”
“大到每日的膳食用材,小到一盏茶水的冷热时辰,娘娘也会时时过问。”
“这般精心地养着,才将朝华公主的身子一点点调养得健壮,养到了如今这般模样。”
“可是谁也没能料到,公主年纪渐长,弱症虽然好了,却又多了一样顽疾,平日里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一旦顽疾发作,就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不过医官们说了,朝华公主这顽疾其实也是弱症发展来的,说到底还是胎里带来的病。”
春光话音落地,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时归不再说话,只将身子往椅子里面缩了缩,再次转首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这样就能望见远处那座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的宫殿。
春光在一旁劝她:“听说医家好几位圣手都已经过去了,情况能不能稳住也只能等消息。”
“公主,您还是快歇息吧。”
便在这时,一队宫人急匆匆地来到了揽月阁。
为首的内侍对时归道:“公主殿下,陛下和娘娘急召,请您现在立刻前往朝华公主寝殿一趟。”
时归一愣,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中有些忐忑。
难道暮安出什么事了吗?
她问那内侍:“朝华可好些了?”
内侍只摇了摇头:“奴才不知,只奉命请公主速去。”
时归不敢耽搁,也顾不得添衣,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罗衫子便跟了出去。
夜色已深,宫道漫长,两侧石灯幽暗,有风穿过高墙巷道,带着浸骨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走得很急,便更觉得那风一阵阵地往骨头缝里钻。
好在转过两道宫墙后,暮安所居的承欢殿赫然在望,殿宇灯火通明,暖黄的光从窗棂门缝里漫出,驱散了周遭的夜色与寒意。
时归心头那一点因寒冷和未知而生出的忐忑,被这片光亮照得熨贴了些许,于是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又快了几分。
等到行至殿内,眼前的景象却又令她的心咯噔一跳。
殿内一片空阔,平时侍立左右的宫娥内监此刻一个都不见,就连医官也不见一个,空旷的大殿内只余公羊上人和吉碧蕊二人。
在殿中那片过分明亮却也过分寂静的光晕里,他们二人一坐一立,听见脚步声后,齐齐将目光向时归投来。
引时归前来的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在她的身后合拢,发出略显沉重的一声响。
如此,大殿内便彻底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公羊上人和吉碧蕊的注视让时归无端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