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剑穗的几样基础法子都在这里。”女子抽出一张绘着步骤的素笺,又指了指匣中几束已经绕成股的示例线,“姑娘先瞧瞧,若有不明之处,随时都可以唤我。”
仔细地交代完,她便掩门退了出去。
时归坐在桌前,望着一匣的丝线材料,有些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拨过那些丝线。
绯红太艳,鹅黄过娇,月白又未免太素。
最后,她的指尖在深蓝与墨绿之间徘徊。
到底哪种颜色才适合北宫长风呢?
既不能太过板正,失了生气,也不宜太过跳脱,不符合北宫长风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度。
时归托着腮,望着满匣的斑斓又开始犯起了难。
对着那堆丝线琢磨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望向安静候在一旁的春光,向她打探道:“你在宫中多年,可曾有机会见过长风哥哥的佩剑?”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故作平静地重新道:“北宫长风的佩剑。”
春光也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时归这般费心亲手编剑穗,居然是要送给北宫大人。
她仔细回想片刻才道:“婢子倒是有机会远远见过一次,北宫大人的佩剑名唤断水,是一柄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剑。”
又思索了片刻,她组织着语言道:“即便那剑没有出鞘,婢子也只是远远瞥见一眼,却还是能感受到那柄剑的杀气。”
名唤断水。
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剑。
时归认真地听着,目光重新落回匣中。
指尖拂过深浅不一的蓝与青,最后停在一束近似墨黑的蓝色丝线上。
她将这束丝线拾起。
丝线的颜色很深,乍一看像是墨色,但在光线流转时,会隐约透出蓝色的底子。
就像是一片深邃的海域。
幽深冰冷,却又能容纳万物。
时归觉得这就是属于北宫长风的颜色。
选定丝线之后,她又从配件中拣出两颗玄黑色的墨玉珠,将它们一并放在了素笺旁。
对照着笺上的图示,她将丝线理好,开始尝试编织第一个结扣。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疏,结打得不好,拆了两三次。
但她极有耐心,也不焦躁,只是反复看着图样,慢慢找着感觉。
编织剑穗倒也不难,很快她的动作就熟练起来,丝线在她指间穿梭缠绕,不过小半个时辰,剑穗便已编好大半。
时归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转头望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放下手中编好的大半截剑穗,对一旁的春光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下个休息日再来。”
春光应了一声,将桌上半成的剑穗和未用完的丝线配件一一收进木匣里,和时归一起下了楼。
离开前春光将匣中的半成品交给方才来迎她们的女子,让她将剑穗收好,她们几日后再来。
那女子接过匣子,顺势低头瞧了一眼,然后轻轻咦了一声。
她问时归:“这剑穗是您自己编的?”
不待时归回答,她兀自感慨道:“姑娘真是手巧,这穗子虽然只编了一半,但走势已经显出来了,照这般做下去,成品定是极出挑的。”
时归却不大自信,她并不觉得自己编得有多好,只当这是店家的奉承话,于是朝那女子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多谢你了,这剑穗麻烦你代为保管,我们下次再来。”
两人说话间,门口棉帘一掀,又进来了一人。
她一进来,坊中的管事娘子便立马主动迎了过去:“冬至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听见冬至的名字,时归转头朝她的方向望去。
冬至是暮安的贴身侍婢,她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只见冬至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取出一支玉钗递给管事娘子:“我们殿下想将这钗子改制成一条手链,你看看能否做到?”
管事娘子双手接过玉钗,对着光仔细瞧了瞧玉质与雕工,连忙道:“殿下可真是好眼光,这是来自浮玉京的好玉。”
她笑着回复冬至:“咱们这儿巧匠多的是,这样的好料子,定能做得精致漂亮。”
时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玉钗上,一动不动。
她认出来了。
那钗子是她之前送给母后的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