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温林松了一口气的状态太过明显,以至于洛时闻都忍不住细细看了他的眉宇。
洛时闻一直都知晓安德森·丁文的存在对于索菲亚·温林来说是有多重要的,所以明明克因尔·埃乔和奈因·迪温那边已经找到足够的证据来支撑,洛时闻也能够理解索菲亚·温林的犹豫。
毕竟换一个角度去想,是“诺亚阁下”缺席了索菲亚·温林的五年,而这五年却又恰好被安德森·丁文补足。
不看别的,只看现在的索菲亚·温林,除了在某些方面过于犹豫、注重感情,不够细心察觉事情本质之外,索菲亚·温林已然是一位合格的圣宫掌权阁下,他能够独自处理许许多多的事务,也能够独自飞往一个又一个星区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
如果是洛时闻来决定,洛时闻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立刻下令抓捕囚禁安德森·丁文,并携带相应证据前去对峙。
但洛时闻已经将这个决定的权力移交给了索菲亚·温林。
他是安德森·丁文教导出来的学生,也是系统助手口中虫族世界的原主角攻,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由索菲亚·温林和安德森·丁文对上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但此刻,看见索菲亚·温林松了一口气的状态,洛时闻却又感到一丝后悔与愧疚。
圣宫的温巢太过安逸,索菲亚·温林没有经受过这种风雨。
他这样直接让索菲亚·温林面对自己老师......会不会太过急切伤虫了?
洛时闻深吸一口气,内心那点愧疚升了上来:“也许是我考虑不周,索菲亚。”
洛时闻沉默一瞬,还是开口:“我想到过你可能会很为难,但我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让你如此辗转难安,是我思虑不周。”
“如果你实在是......我会同科律安重新商量的。”
闻言,索菲亚·温林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会同南安阁下重新商量的?
“安德森·丁文到底教导了你五年,这五年里,他填补了你年少时的空白,也塑造了如今的你。若是因为我的决断,让你背负上如此沉重的纠结,甚至因此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那便违背了我让你处理该事件的初衷。”
洛时闻默了默,斟酌着解释。
他其实希望索菲亚·温林亲自和安德森·丁文对峙,这样也有利于揭露安德森·丁文取代“诺亚阁下”老师身份一事,但......
洛时闻看着索菲亚·温林眼底淡淡的青黑,在心中叹了口气。
会不会是他太心急了?
洛时闻本意是不忍,但落在索菲亚·温林眼中,索菲亚·温林只觉洛时闻对他感到失望——失望于他没有办法处理安德森·丁文老师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呢?
索菲亚·温林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来洛宫的本意,也只是希望听一听老师的想法,而不是说他像老师说的那样压根没有办法接受安德森·丁文老师的事情。
他只是......下意识想要问问老师的意见。
“老师——诺亚阁下,”索菲亚·温林脱口而出,却很快又改口,像是想要为安德森·丁文辩解却又没能开口,“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照圣宫律法,安德森·丁文老师是要......可他的年纪已经大了,我只是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
按照圣宫律法,安德森·丁文老师做出的事情已经足够他死上一百次了,更何况是死前还需要承受无数刑罚。
索菲亚·温林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他垂下头,不敢去看洛时闻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种名为“挂念不忍”的情绪像是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窒息,却又让他无法狠心斩断。
洛时闻看着眼前陷入两难境地的索菲亚·温林,心中那丝愧疚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他意识到,索菲亚·温林陷入了更深的道德困境——既想维护圣宫的律法尊严,又无法割舍私虫的情感羁绊。
洛时闻眸光一闪,他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索菲亚,”洛时闻身形前倾,伸手轻轻握住了索菲亚·温林冰凉的手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每个虫都有私心,你也不需要为你的不忍感到羞愧。安德森·丁文的罪行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你想要保住他的心是不应当存在的。”
“你是他的学生,你在漫长的相处中将他当成了一个你敬仰、信任的长辈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不希望将对待囚犯的手段放在安德森·丁文的身上是虫之常情,你可以为此感到为难、感到难过,但唯独不应该为此感到极度的痛苦。”
洛时闻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或许在暂时的管控之后,你可以尝试去见他,不是作为审判者,而是作为学生。去问清楚你心中的疑惑,去确认那些你想知道的真相。至于最后的判决......交给法律,交给我们。”
说到后面,洛时闻语气越发真挚,甚至带上了几分笃定的意味:“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索菲亚,如果你想做,你就去做,我希望你能够跟着你的心走。”
说完这些,洛时闻只觉浑身通畅。
不管出于何种考虑,洛时闻都希望索菲亚·温林能够不后悔自己的任何选择与决定,哪怕那个选择并不符合所谓的“最优解”,哪怕它会让圣宫的某些程序变得繁琐。
索菲亚·温林怔怔地抬起头,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被洛时闻话语中的暖意驱散了些许。他看着洛时闻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那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全然的包容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