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誉明明是主动问的,可真是送他的礼物,又不好意思接,直到同学们有起哄的架势,才迅速收起抱在怀里。
商务车越过废弃的铁轨,直行向南。
车载电台播放时下正火的流行歌,少年少女正值青春,放学之后则像脱缰的野马,一个个五音不全的,扯着脖子跟着唱。
盛誉扶了下眼镜,在哄闹声中,身子向旁边靠了靠,“时晴,谢谢你的礼物。”
时晴紧贴着车窗,“不用谢,我等会还要吃你的蛋糕。”
盛誉弯起唇角,“当然,订的蛋糕是三层的,你可以吃个够。”
宴会订在一家海鲜酒楼的包房里,很大,配备K歌设备,最多能容纳五十人。盛誉的家长提前在吧台押了三万块钱,意思是生日这天,怎么快乐怎么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涌入水产区点菜,一个男生闹着玩似的指着水箱里游动的大龙虾,“听说这玩意儿好吃!”
盛誉示意点菜员,“来三只。”
男生眼珠子差点瞪掉,“可以啊盛总!”
盛誉微笑看他,“叫爹。”
“操!”男生铿锵有力地骂了句脏话,转头又软了下去,“爹,我还想吃螃蟹扇贝生蚝海参蛋黄焗南瓜。”
盛誉完全不在意他的狮子大开口,看向旁边的点菜员,“他刚才说的这些各要三份。”
菜点差不多了,又去点饮料,盛誉眼神搜寻,在人群边缘发现时晴。
店里热,时晴的外套敞开着,里面穿的灰色毛衣配黑色直筒裤,很简单的搭配,却把她腰细腿长的优点全都凸显出来。
盛誉第N次想:她真好看。
他走过去,耳根可疑地泛着红,“你想吃什么?”
时晴拢了拢外套,“都行。”
“那喝的呢?”
“随便。”
这漫不经心的回复让盛誉犯了难,他挠了挠头,话在肚子里转了两圈才出来,“时晴,咱俩初中就在一个班了,你不用和我客气的,最近…”
突然闪现的茉茉打断他的话:“寿星,沈城扛了两箱啤酒进包房。”
盛誉眼皮一跳,“不行,不能喝酒!”
茉茉瞥了时晴一眼,突然抓住盛誉的手,“你光在这和我说有什么用啊,他们可能都打开了,赶紧去管管吧~”
盛誉压力山大,他提前和家长保证了,今晚怎么吃喝玩都行,就是不能沾酒,这帮活爹,怎么一眼顾不到就出事儿。
他火急火燎跑回包房,从“虎口”里夺下几瓶已经打开的酒,然后招呼服务员进来,把打开的和没打开的一并拿走。
全都处理好才想起时晴,她正坐在靠窗那桌的角落,左边是宋滢,右边是茉茉。
时晴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要把她夹在中间,只知道自己很后悔来参加生日宴,她无所适从地坐在这里,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灯忽然暗了。
音响自动播放生日歌的曲调。
盛誉被几个起哄的男生架起,站在椅子上,像个国王一样,注视着服务员推进来的三层蛋糕。
时晴也下意识坐直,她看到蛋糕最上面一层,摆着个身披斗篷的王子,双手举着横幅,横幅上面写:盛誉生日快乐!
她想,这王子能吃吗?
应该可以,听说蛋糕上的摆设都是巧克力做的,摸起来很硬,但入口即化,是那种牛奶般丝滑的高级味道。
时晴舔了舔嘴唇。
盛誉在同学的簇拥下完成许愿和吹蜡烛仪式,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身子刚稳,甜腻的奶味就冲过来,糊了寿星一整脸。
慌神的功夫,包房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宋滢和茉茉对了下眼神,端起最中间的那层,直奔时晴去。
灯没开,黑漆漆的,时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衣服上就被扣了一坨,她慌乱躲避,可蛋糕就像长了眼睛,紧追不舍。
不管走到哪都有人抹,不仅衣服和裤子,连头发上都沾了奶油。
她贴着墙走,终于摸到门把手逃了出去,外面是大厅散台,十几桌食客的目光同时投到她的身上,无一不讶异。
时晴视线模糊,只能低着头,循着记忆的路线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是一张狼狈至极的脸。
简单冲洗后,她开始清理衣服,为了参加生日宴,特意穿了最喜欢的一套,也是最贵的一套,此刻却像被泼了彩色油漆,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她突然落泪。
什么狗屁生日宴。
时晴不告而别,一个人出了店,初冬夜晚,街道行人寥寥,她擦干眼泪,一步一步走回城北。
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她直接进了洗手间,时雨刚听到门声,电话也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的。
接起后,对面问:“你好,时晴回家了吗?”
时雨走出卧室,看到摆在门口的运动鞋,回复:“回家了,刚到家。”
对面松了口气,“到家就好。”
时雨不明所以,电话挂断后,去敲洗手间的门,“怎么刚回来就上厕所啊,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一门之隔,时晴光脚蹲在地上,只穿了内衣内裤,她用力把沾满奶油的衣裤按在水里,像是要溺死决定去赴宴的自己。
“没事。”
时雨耳朵贴着门缝,“真没事吗?”
时晴胡乱抹掉眼泪,“都说没事了,到底要问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