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好意思,“出门太急,随便抓起一件就穿上了。”
涂敏似是能体会到她此刻的冷意,也搓了搓手臂,“这几天我还想找你逛街呢,附近有个商场最近清仓,全场半价特划算。”
时雨很有兴趣的样子,“离这远吗?”
“不远,就前面,走路三分钟。”
“行啊,等你有时间。”
涂敏一听,灵活地攀上栅栏,“真的吗?我现在就有时间!”
时雨意外,马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好,那我们现在去逛。”
*
林春天的鞋是镇上买的,薄底二棉短靴,特价88块,她穿着高强度走了几天,体会到便宜确实没好货。
老板的鞋一看就很贵,运动不运动,皮不皮的,刻着英文挺时髦的样子,好像意大利空运,所以他就算穿这双鞋走完西天取经路,也不会喊一声脚疼。
她渐渐落后,终于忍不住,“老板!”
陆闻骁回头,没什么表情,也不应,经过这几天的同行,林春天知道这是在等她的下文。
她忍着脚痛,龇牙咧嘴小跑几步。
“不行了,我得买双鞋。”
陆闻骁低头,扫了一眼她的鞋,“没坏。”
林春天心里狂骂他冷血,面上却不显,好声好气地说:“鞋底薄,板脚,再走两圈我就进医院了,要是进医院的话得算工伤。”
陆闻骁目光深远地看向学校后面那条街,短促地应了一声:“行,你去买吧。”
林春天环顾四周,有点愁,“附近哪有卖鞋的啊?”
“顺这条街往南走,有个商场。”
“南?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陆闻骁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倒也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他沉默几秒,最终决定:“跟我走吧。”
许是双十一的缘故,商场大力度搞促销,无论哪个季节的衣服全部五折售卖,涂敏从试衣间出来,身上穿着迪士尼联名款的黑色卫衣。
她站在镜子前,不自在地抻了抻衣摆,“有点显壮是不是?”
时雨站在旁边,声音很轻,“壮倒不显,就是前面卡通logo太大了。”
“也是哦,高中生穿还行。”
她去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后,把衣服还给店员,然后自然地挽住时雨的手臂,小声说:“幸好有你在,搁以前我肯定扛不住店员推销,试哪个就买哪个,最后买到家哪个也穿不出去。”
时雨被她挽住的手臂有些僵,不是不习惯这种同性亲密,而是涂敏力气太大,箍得她不舒服。
不过没有挑明,“不用管她们怎么推荐,你相信自己的眼光就好。”
涂敏苦笑,“我只会挑运动服,这种时装需要身边人帮我做主。”
时雨很轻松地揽下,“好,你尽情试,我帮你把关。”
涂敏激动又兴奋地出入试衣间,在时雨的建议下,各种风格都尝试一遍,买了两套过去从不敢穿的修身款,外加一件浅色羽绒服。
中场休息,她请时雨喝奶茶,热的,小料加满,她猛吸一口,有些抱歉,“你光给我当军师了,自己都没买。”
时雨嘴里含着Q弹的珍珠粒,转了一圈,向她展示身上穿的黑色短款厚外套,“这不买了么。”
“这是凑单,和我红色那套加一起抵折扣,二百都不到。”
时雨笑笑,“等会儿不是还逛吗?”
涂敏小鸡啄米点头,却关切问:“你累不累?”
“不累。”
“好,那我们去三楼看看鞋。”
两人乘扶梯上楼,东转转,西看看,涂敏试了两双长靴,可惜小腿太粗,拉链全都止步在中间,越是得不到的越喜欢,她哀怨:“难道我这辈子都和长靴无缘了吗?”
时雨蹲在旁边,她记得有个品牌今年推出宽松款,就是不知道这个商场有没有,见涂敏还在和卡住的拉链作斗争,低声说:“你慢慢脱,我去转一圈。”
三楼比二楼清净很多,放眼过去,店员甚至比顾客多。
林春天在一家中端鞋店里,看到动辄几百的价签倒吸一口冷气,站了一会儿,终于等到老板抽烟回来。
她试探:“我买鞋,店里给报销吗?”
商场供暖太好,热烘烘的,让人喘不过气。陆闻骁很不耐烦在这,抽完烟,比刚才清醒不少。
他不懂自己,明明已经知道她不再是过去的时雨,却还是想弄清楚她到底是去了哪里,为什么抽烟,随便对待身体,她还有其他改变吗?或者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心被困在过去,他努力把现在的时雨和记忆里联系到一起,明明看他的眼神没变,迎合他的姿势也没变…
林春天等了半天也没有答复,忍不住又问:“老板,报销吗?”
陆闻骁的思绪被打断,蹙眉,面色不悦,“报销,以后你结婚的彩礼店里也报销,生孩子养孩子店里也报销,等你老了以后退休金也来店里领。”
林春天好像听不出好赖话,惊喜地瞪大眼睛,“真的吗?!”
陆闻骁像看傻子似的,不敢再和她说反话,“假的。”
林春天顿时泄气,无语地在心里飙脏话。
……
时雨就这样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看他们,在两个鞋店中间的空地,打情骂俏。
许是外表般配的缘故,陆闻骁一八五不止,旁边的女孩也是超一米七的超模身材,不仅身材好,脸也漂亮,从上到下,确实如陆闻骁所说,样样比她出彩。
身边闲着的店员看着他们,露出姨母般的笑,忍不住和同事感叹:“你看这俩人,好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可真般配。”
时雨无法违逆心底的真实想法,她不觉得般配。
从回来那天偶遇,到他站在租住的房子门口凝视猫眼,到那晚事后的挽留和破防,种种迹象表明,他对她余情未了。
难道只是表演出来的深情?
现在回想他说的话,竟句句是真,所以那晚真的是在已经有女友的情况下,和她回到许久不住的房子里,偷情?
时雨突然觉得恶心,她恶心她自己。
陆闻骁站在几米外,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他如约带那晚信口胡说出来的女友和她见面了,奇怪的是,并没有梦里那样畅快。
空气里悲伤弥漫。
几乎同时转身,一个红着眼,大步朝东走;一个绷紧脸,不理状况外的女孩喊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