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夏俞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
他终于清晰笃定,自己心动的从来都是他。他贪恋和靳路云朝夕相伴的日常,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与庇护。从前夏青了待他温和周全,会疼他、照顾他,会做各地特色小菜,他和白远星总能吃得满心欢喜。可夏青了是兄长的责任与温情,沉稳克制、分寸有度;靳路云不一样,他的关心热烈又直白,带着明目张胆的偏袒,是会把他放在心尖上、事事优先、处处兜底的专属温柔。
推开小楼木门,夏俞轻轻松开了牵着靳路云的手。
他尚且年少,心思内敛腼腆,即便早已接纳了这份逾矩的情愫,也不敢太过张扬。靳路云深谙他的拘谨,没有强求,坦然纵容他所有的小心翼翼。于他而言,当下安稳的陪伴,已是最好的状态。
“阿星,下来吃饭了。”
夏俞的声音清浅落地。二楼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白远星攥着手机、指尖不停点触屏幕,满脸不舍地走出房间。
夏俞瞥见他沉迷游戏的模样,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阿妈前两天刚打电话问你功课,放假松懈可以,不能天天只顾着玩。”
白远星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离开学还有好几天呢!我们初中不像你们高中,开学还要摸底考试,老师根本不抓。”
夏俞没再规劝。照料白远星这些日子,早已耗尽了他大半耐心。他性子安静寡淡,素来不喜吵闹纠缠,短短时间便觉心力交瘁,难以想象白远星的家人常年包容这份娇纵任性,该是何等费心。
他习惯性伸手,想替白远星盛饭,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稳稳拦住。
靳路云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清冷原则:“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自己做。”
白远星素来畏着气场沉稳的靳路云,被他一句话震慑,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怯生生抬眼瞟了他一眼,不敢反驳,乖乖起身给自己盛饭。他扒饭的速度极快,几口就塞满一嘴饭菜,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吃好了”,转身就冲回了二楼,刻意避开楼下两人独处的氛围。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靳路云全然不在意旁人,眼里从头到尾只剩夏俞。他熟练地给夏俞夹菜,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几天不见又瘦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别总吃得太少。”
夏俞温顺垂眸,一口一口认真吃完他夹来的菜,安静又乖巧。偶尔也会夹一筷爽口的手撕柠檬鸡,轻轻放到靳路云碗里,无声回应他的温柔。
“下次放假,别让他再来了。”靳路云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打从心底心疼夏俞。自幼无父母庇护,本该被好好疼爱,却还要分心迁就、照料任性娇气的白远星,被琐事牵绊、耗费精力。这般不公,让他满心窝火。
夏俞抬眸看他,轻声转移话题:“你还有多久开学?”
“三天后。”
话音落下,夏俞眼底的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眉眼悄悄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靳路云将他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心头一软,抬手温柔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发丝,轻声安抚:“我每周末都回来看你。”
出乎意料,夏俞轻轻摇了摇头。
他懂事惯了,从不愿成为任何人的牵绊与负担,更不想让靳路云为了自己来回奔波、辛苦劳碌。
靳路云看着他克制隐忍的模样,心头又软又痒,微微俯身,低声追问:“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直白滚烫的情话落在耳边,夏俞耳根瞬间发烫,别扭地皱了皱眉,只觉得过分肉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看着少年难得流露的灵动羞涩,靳路云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轻轻拉近。夏俞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眸,安静地小口吃着碗里的菜,默许了他所有亲近。
余下几日,距离开学越来越近,夏俞便不再去茶园忙碌,安心在家休整。
开学前一天,两人一起送白远星去镇上车站。看着列车驶离、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喧嚣散尽,小院终于重回清净安宁。
等夏俞回到小楼,瞬间被满眼的整洁温暖包裹。靳路云趁着他出门的空档,把他的房间彻底大扫除了一遍:床单被罩全部换新,地板擦拭得一尘不染,衣柜里的衣物尽数清洗晾晒,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妥帖干净,细致到极致。
“阿俞,晚上去镇上吃米线?”靳路云轻声询问。
“好。”夏俞应声,心底暖意蔓延。
趁着房间通风散味,两人骑着老旧的三轮车去往镇上,吃了当地最地道的木姜子油米线。靳路云口味挑剔,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明显吃不惯这个独特的风味。
夏俞敏锐察觉,立刻招手叫来老板:“麻烦换一碗,不要木姜子油。”
“你之前吃过?”靳路云抬眸看他。
“之前陪阿星来过几次,他很爱吃这家。”
靳路云淡淡蹙眉,语气带着一丝醋意:“一点都不好吃。”
看着他直白别扭的模样,夏俞忍不住弯了弯眼尾,浅浅笑了:“那吃完请你喝泡鲁达,补偿你。”
靳路云眉眼瞬间柔和,乖乖应声:“好。”
留在小楼的最后两天,靳路云几乎时时黏在夏俞身边。他无心待在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总往夏俞的屋里跑,耐心帮他梳理功课、整理知识点,提前帮他筹备高二的开学分班考。
他细致了解夏俞的成绩、天赋与性格喜好,默默筛选好了几所适配的北京高校与专业,悄悄为两人的未来铺路。
两人皆是年少跳级,天赋出众。夏俞十五岁便稳坐高一,天资聪颖、底子扎实,却距离顶尖的北京名校还有一段差距;而靳路云年少破格,一举考入北大,前路坦荡耀眼。
往后的日子,他们将奔赴各自的校园生活,相隔千里山海。日常最多只能靠视频通话维系,靳路云便主动包揽了监督夏俞学习的事,一点点陪着他追赶、进步。
为了多见夏俞一面,开学后的靳路云,开启了往返千里的奔波。
每周五下午没课,他便立刻动身,连夜飞回云南;周一上午无课,再早早返程回京。每一次相聚,不过是复刻暑假里寻常的朝夕相处、烟火日常,可靳路云甘之如饴,从未觉得奔波辛苦。
只是这般频繁的跨省往返,终究瞒不过家人。
一次家庭晚餐上,父亲靳文璞看着频频离京的他,语气严肃地开口质问:“每周往返云南,到底在那边折腾什么?”
靳路云握着筷子的指尖微顿,眼皮未抬,目光淡然落在碗中,态度疏离又带着几分叛逆:“当初您把我送到云南历练,不就是想让我踏实沉淀?如今我留在那里、心有所安,您又何必多问?”
闻言,靳文璞脸色沉了下去,放下碗筷,沉声吩咐:“跟我来书房。”
一旁的谭居岸神色平静,全程无动于衷。她早已习惯父子二人的相处模式,靳路云年少叛逆,稍有忤逆便会被父亲叫去书房训诫,幼时罚站、少时背书,如今年岁渐长,不过是换了种说教方式,一成不变的古板严苛,她早已无心过问。
恰逢国庆中秋双节连休,学校足足放了十天长假。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靳路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迫不及待飞奔出教学楼,速度甚至快于下课赶课题的教授。
舍友抱着一堆书本,望着他仓促的背影,疑惑看向一旁的孟凡明:“路云这也太急了,放假还要赶去哪里?”
孟凡明心知肚明,却只能含糊笑道:“去见他很重要的人。”
“他谈恋爱了?从没听他提过!对象好看吗?”舍友瞬间好奇追问。
孟凡明无奈摇头,闭口不答。靳路云曾给他看过夏俞的照片,却拍得极远、极为模糊,只能看清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白皙的侧脸,根本看不清眉眼。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守住靳路云的秘密,不能暴露分毫。
机场值机口,靳路云刚办好手续,手机便再次响起靳文璞的电话。
“我看到你的航班信息了。”靳文璞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十天假期,取消你的出行,去国外参加企业培训。”
“我不去。”靳路云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妥协。
“这事由不得你任性!”
“我要登机了,先挂了。”
不等对方再说半句,靳路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靳文璞握着手机,脸色阴沉,沉默思忖片刻,立刻吩咐秘书高路:“带人去云南,查清楚他频繁往那边跑的原因。”
千里之外,少年心事热烈滚烫,全然不知身后已然掀起波澜。
这个长假,靳路云早早和夏俞约定好,一起去往西藏,奔赴一场山海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