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只有夏俞含糊的哼唧声，少年翻了个身，埋进被褥里躲开话题。

凌晨一点，司机准时敲响房门。两人早已收拾妥当，立刻跟着车子向着湖边驶去。一路上夏俞始终凝望着车窗之外铺展开的天幕，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移开。云南晴好的夜里也能看见漫天星辰，可和西藏这片高原的星空相比，终究逊色许多。

“今晚天气很不错。”一名司机对同伴说道。

“是啊，这两个小伙子运气很好。”

凛冽的夜风依旧呼啸，靳路云再次张开大衣将夏俞裹在身侧，两人并肩抬头仰望浩瀚星河，清晰的星轨横跨墨色夜空。两名司机举着手机，不停拍下璀璨星空，打算发给远方的家人。

“吃完饭的时候，我还想着拿一件全新大衣给那个年轻人。”一位司机忽然开口。

“哎呀，临走的时候忘了拿出来。”

靳路云腾出一只手滑动手机屏幕：“预报说今晚有猎户座流星雨。”

夏俞从未亲眼见过流星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能看见吗？”

“应该有机会。”

夏俞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身侧的人：“如果今天能够看见流星雨，我就答应你。”

靳路云神色微动：“夏俞，不要随便开这样的玩笑。”

“不是玩笑，星空之下说的话很郑重。如果今晚能看见流星，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那要是今晚没能等到呢？”

“……”

话音还未落，一旁的司机突然激动地惊呼出声，抬手指向夜空：“快看！流星雨！”同时连忙举起手机记录。

一道道流星划破深邃天幕，转瞬即逝。靳路云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嘴角扬起明朗的弧度：“说话算数？”

“算数。”

这一刻，压在靳路云心底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余下的旅途，他心底满是安稳的暖意。

抵达羊湖时正值正午，阳光直直倾泻在湖面之上，湖水呈现出明艳动人的孔雀宝石蓝，水面浮起一层细碎闪烁的银光；近岸的浅水晕着柔和的松石绿，向着湖心缓缓过渡成厚重深邃的靛蓝。夏俞主动伸出手，牵住了靳路云的手掌，两人沿着湖岸慢慢散步。周遭游人络绎不绝，夏俞牵着他穿过人群，找到一位路过的游客，请对方帮忙拍下了一张两人并肩站在羊湖边的合照。

“阿俞，刚刚拍照的人说的话，你听见了吗？”靳路云轻声开口。

“他说了什么？”

“说我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夏俞神色坦然：“没关系，不必刻意到处宣扬。别人不问，我们不必主动说起；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再如实回答就好。”

“好。”

靳路云心底明白，这份感情属于他们两个人。哪怕他心底藏不住汹涌的欢喜，渴望向全世界宣告，可只要这是夏俞想要的相处方式，他便愿意尊重。

旅途终点落在机场。靳路云结清司机剩余的尾款，额外多付了一笔酬劳，请司机帮忙将两人一路上的行李全部寄往北京。夏俞坐在商务候机厅，翻看着旅途拍下的照片，挑选了几张风景照发给夏青了，他暂时没有寄出两人的合照，心底悄悄想着：往后可以带着靳路云一同和阿哥见面，让真人出现在阿哥面前。在他心里，靳路云值得被看见。

飞机降落在云南时已经傍晚六点。靳路云站在车站，目送夏俞登上返程的车辆，才转身回到候机大厅，等候飞往北京的航班。他低头翻看夏俞刚刚发来的湖边合照，一道身影忽然停在了他的面前。靳路云抬起头，看见了满脸疲惫的高路。这一路上他偶尔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可当时满心都放在情绪不稳的夏俞身上，看见的陌生面孔并未让他多想。

“怎么直接露面了？”靳路云淡淡开口。

高路重重坐到他身侧的座椅上：“就剩你一个人的时候才敢出来。之前有那个少年在旁边，怕让他难堪，一直没有现身。”

“你跟我父亲汇报了？”

高路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起初他只觉得两个年轻人结伴旅行并无不妥，可纳木错、羊湖一路之上，两人之间的关系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边界，事态脱离了他最初的预想，他只能如实向靳文璞上报。

“董事长吩咐，等你回到北京之后，当面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