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自打被沁宁入了梦，沐恒便派人暗中调查、跟踪她。他对她起了心思不假，可他自己却没想到，他对她的心思已到了这般程度。

听闻她与宋润交吻，一股怒火险些焚毁他的理智。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派人杀了宋润。

沐恒感受着自己心底那翻涌的陌生浪潮。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近乎暴烈的占有欲。

今日沁宁轻纱覆面，露出的一双眸子水波潋滟，沐恒只觉得那小女郎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乃至一句柔语一声娇嗔，皆可爱得紧，无一不惹自己心醉。

这不就是见色起意？

只是这意动来得实在汹涌！

既然有令他这般在意的女子，必要夺她在手！

距段氏兄妹南归，自己北上赴边尚有一月时间，他低声自语：“足够了。”

嬷嬷隔着屏风，语带关切：“世子爷，时辰不短了，快些起身吧，仔细寒气侵了身子。”

沐恒方才发现，水已失了温度，他起身跨出浴桶，淋漓了一地湿痕。

他要忍冬“滚”了回来，一番命令。

当晚，他于梦境中吃了一夜的胭脂，嬷嬷一早便悉数更换了衾褥。

他如常前往国子监进学，下学之后与段盛一处盘桓，如此往复，一连数日。

*

短短几日，京中世家圈子里便已传得沸沸扬扬，户部尚书宋迟岸嫡子宋润院子的东厢房里，竟住着一个名叫嫣红的婢女。

若真如此，这将他未来正妻的颜面置于何地？难道日后明媒正娶的夫人，竟要住一个婢女住过的房间？简直荒唐！

曾赴宋府赏花宴的达官显贵皆猜测这“嫣红”，便是当日那个冲撞过睿王世子，自称要做宋润通房的丫鬟。

众人原先只道宋润宠爱一个无知小婢，尚属公子哥的风月常情，无伤大雅。可令宠婢住进东厢，却是违反礼法，自污门风。

这日晚间，宋迟岸多年来头一回对夫人翻了脸，“都是你，慈母多败儿！我当年就说过，此事绝不能这般处置，你偏说可安排得滴水不漏。如今你看看！闹得满城风雨！”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若再由着事态发展下去，一旦坐实了，我恐会因治家不严遭到弹劾，润儿的前程与婚事也必受影响！”

宋淑人拭泪，“老爷，妾身实在不知这风声是如何走漏的。润哥儿房中安排的人手，皆是签了死契的口风严紧之奴。外间误将沁宁的名字传作嫣红，想来并非是从润哥儿院里漏出去的消息，眼下外人应当还没有真凭实据。”

她稍定心神，又道：“为今之计，不若明日就将沁宁放良，令她归家暂避一段日子。待风头过去再作打算，老爷以为如何？”

宋迟岸一番思索后沉声说道：“此时若去官府办理放良文书，未免太过惹眼。不如将沁宁一家送往蜀南别苑。”

宋淑人迟疑着说道：“将沁宁远远送走虽是良策，只怕润哥儿……”

宋迟岸瞪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疼儿子？若眼前这关过不去，就等着遭殃吧！”

宋淑人忙道：“老爷放心，妾身明日必将此事处置妥当。”

*

次日，国子监内，沐恒见宋润眼下乌青，精神萎靡，课间将他叫到一旁：“怀瑾，你这几日始终神色恹恹，今日尤甚，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宋润昨夜听母亲匆匆告知，今夜要将沁宁一家送往蜀南别苑。

他心中万般不舍，却别无他策，辗转反侧终是一夜未眠。

他满脸愁云，“不知明远兄近日可曾听到有关小弟后宅之事的传闻？”

沐恒何止听过，那传闻本就是他授意放出。

他面上露出关切之色，“是关于那婢女的吧？不知怀瑾可有应对之策？”

宋润略一犹豫，终究低声吐露实情：“家母打算今夜将人送往我家在蜀地的别苑，待一年半载后风声过了，再悄悄接回。”

沐恒眸光微动，“蜀地距盛京山高水长，只怕送到后，人万一出了事，消息传回已是数日之后……”

宋润一时情急，握住沐恒的手臂：“求明远兄出手相助！”

沐恒心中冷笑，轻拧眉心做思索状，片刻后说道：“不若如此，你将那婢子转赠于我。父王母妃赐了我几座京中的宅子，我择一处让她暂居，过几日便为她放良，再为她安排一个新身份。经我过这一道手，既可平息传言，又能教她名正言顺留在京中，更是为你二人长远计。你觉得可好？”

宋润面上愁云一散，躬身长揖道：“明远兄雪中送炭之恩，小弟没齿难忘。”

沐恒虚扶一把，“举手之劳，怀瑾无需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