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愕万分地圆睁双目,想要看个分明,那暗影却倏地一晃,消失无踪。
她猛地回头,身后并无他人。
沁宁摇动银铃,片刻后,荷露走了进来。
沁宁轻咬下唇,“好荷露,你就在这儿陪着我可好?我……害怕。”
荷露的目光不知投去了哪里,半响后,她说道:“小姐莫怕,这园子内外守得铜墙铁壁一般,最是安全不过。”
沁宁听到“铜墙铁壁”一词,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一座带着铁锈的牢笼,可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明明弥散着醉人的花香。
待沁宁出了浴间,另一名婢女来报,世子殿下正在厅中等她。
沁宁一怔,夜色已深,他来做什么?
沁宁见沐恒时,早早地顿住脚。
沐恒淡淡看了她一眼,“沁宁小姐,本世子受怀瑾之托,来确认你是否已安顿妥当。”
沁宁听出他话中有份客气的疏离,心头反倒一松。
她并未上前,微垂着视线,恭谨应道:“谢世子殿下关怀,小女已安顿妥当。”
言罢,她微退半步,示意话已尽此。
她就这般防着他吗?
沐恒心道,她合该如此!
若方才她走得近些,便能看到他眸中未及敛尽的赤色。那是他强压下将她从水中掳出再死死抵于榻间的念头时,生生逼出的。
可他为何要强忍?
这本就是他的私宅,里面住着已归了他的女奴,他要了她,不过是理所当然,行主人之权。
是怕吓着了她么?
可若对她仅是占有,他又何需在意她的惊惧?
他便该随心所欲,令其纵然心中畏他、恨他,却也不得不以身子奉承他、取悦他。
这何尝不是占有者与被占有者间最赤.裸的关系!
沐恒抬手掐了掐眉心,并未走近沁宁,而是向侧面踱了两步,恰挡在厅中最亮的一盏烛台前。
沁宁只觉一道暗影蓦地压向自己,她猛地抬起头,只见沐恒的脸隐在背光处,看不清面容,而其身影被烛光拉长,将她严严密密罩于其下。
沁宁的心跳骤然加重,却见沐恒转身步出了屋子。
*
第二日,沐宁睡醒后,自榻上坐起身来,回想起前一晚发生之事。
那背光而立的身影、沉沉压下的暗黑、悄然离去的衣袂……
沁宁自语道:“他是想做什么呢?”
此时,荷露端了一只银盆进来,伺候她梳洗。
早膳后,荷露引沁宁到了书房,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沁宁有些不解地看向荷露。
荷露解释道:“小姐,世子爷吩咐了,说您的睡姿不太安稳,闲时不妨写字静心。”
沁宁忙问道:“世子殿下今晨来过吗?”
荷露答道:“世子爷与段小侯爷今日约了在京郊赛马,一早便亲自来熙园选马具。临走前,世子爷在上房廊下驻足,隔着窗子看了您一眼。”
沁宁点了点头,将一方熟宣铺于案上,执狼毫饱沾徽墨,悬腕落笔。
她此刻心绪不宁,着实需要静一静。
此时,停云轩的书房里,宋润亦在案前提笔练字。
今日国子监休沐,昨夜有几场世家子弟间的宴饮,笙歌绕梁未散,关于他的流言已消弭了大半。
如今众人皆知,宋府中并无名唤“嫣红”的丫鬟,倒是怡春院里有个名为嫣红的妓子,左都御史张大人的嫡次子,便是这嫣红姑娘最大的恩客。
一桩旧案被翻出:三个月前,张公子为嫣红争风吃醋,将一名富商之子殴至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此事原被张御史压了下去,昨日午后,那富商却带着以血写就的状书,在京府衙门前击鼓鸣冤。
张御史是睿王府的政敌,曾参过睿亲王沐麟几本,想来睿王府的幕僚必趁此机会大做文章,令他身败名裂,从此不得翻身。
宋润从困顿中脱出,笔下字迹舒展流畅,搁笔后望向窗外,心中念道:不知沁宁可好,只待今夜相见。
恰在此时,小厮入内禀告:“大爷,威武侯府送了帖子来,段侯爷请您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