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淑人见儿子紧皱眉头杵在原地,心道年轻人做事难免顾头不顾尾,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这个做娘的掌舵。
她压低声音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为那脱奴籍的沁宁销档。我稍后便派心腹动身前往蜀南,命陈耀祖夫妇寻个可靠的医师,出具一份死证……说那孩子放良后南下寻亲,路途染了急症,人刚到蜀地便没了。待管家带回死证,去京府衙门就可销了她的这份档。在此之前,不可节外生枝。今日休沐,你便安安分分待在府中。”
宋润听了宋淑人一番话,心中甚是信服,为了自己与沁宁长远计,他点头同意母亲的安排,稍后回到停云轩。
停云轩卧房内,宋润坐在鹤膝桌前兀自想着,自己平日虽不常饮酒,却也不该那般易醉。昨夜不过几杯下肚,连如何睡去的都记不分明。
今晨,荷露来唤说芳琪寻来请他回府时,他竟在沁宁卧房内小几旁的地上面朝下躺着,脸侧有一只摔碎的杯盏,想来是晚半渴极,勉强起身倒茶,不知喝到了没有便又醉倒在地。
他静下心来,这才觉出左眼皮上一阵蛰疼。对镜一照,破了一层油皮,想来是昨夜摔倒时不慎蹭伤的。
他心中生出一阵后怕。
若是倒地时脸再偏上几分,摔在那摊瓷片上,轻则破相留疤,重则只怕那碎片便要扎进眼珠里了。
*
睿王府昭明院内,沐恒收到暗桩密报,得知陈沁宁将“人死户销”,数日之后,世间唯余冯沁宁。
如他所料,正合他意。
昨夜若是扎爆了宋润的眼珠,虽可将沁宁蒙在鼓里,宋淑人却不会这般善后。
待陈沁宁“查无此人”,再料理宋润不迟。
敢动他的女人,自然是不能囫囵着。
昨夜,得知沁宁竟留宿宋润,他令荷露在酒中下药迷晕了二人。
待他赶到时,只见沁宁仅着薄若蝉翼的心衣与亵裤,甜腻的身子横陈在绣榻之上,与中衣前襟大敞的宋润拥贴着,青丝缠绕,呼吸交织。
两人身旁还摊着一本风月画册。
好生香艳!
翻涌的气血几乎冲炸了沐恒的颅顶,他将昏睡的宋润拎起拖行,仰面按在小几上,单手捏碎一只茶盏,握住棱角最利的一片碎瓷,欲将其双眼扎成血洞。
尖棱触上了眼皮,他却陡然收势,松手后狠狠一脚将宋润踹到了地上。
他走回榻边,凝视沁宁。
榻上美人肌肤胜雪,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细腻三分,香腮泛着酣醉的潮红,唇角衔着一抹朦胧笑意。
这般活色生香,却未在他眼中点燃一丝情热,反是令他眸底霜意渐凝。
这是在梦中与情郎相会吧!
若不是他坏了她的好事,此刻她恐怕已被宋润剥得干净。
沐恒周身散发出森然寒意,沁宁在梦中蹙起秀眉,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对着宋润,她情动成方才那副模样,面对他时,即便在梦中,她竟也这般抗拒!
沐恒的手猛地扼住了沁宁的脖颈,凝视着她脸上愈来愈深的痛苦之色。
是了,合该如此!
她也该尝一尝,这些时日煎熬着他的滋味。
当她的脸颊由粉转红,再由红转青,身体无助地痉挛时,窒息感不仅袭向她,也攥紧了施暴者的咽喉。
她在受苦,非但未能平息他心头的恨,反倒令他也如同被扼喉般无法呼吸。
更像是有一把刀捅进了他的心脏,来回绞剐。
他手上的力量一点点泄尽。
沁宁双目紧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喘息渐平,睡颜上仍凝着一片惊惶不宁,那失了血色的唇瓣微微颤抖,仿佛在向他哀哀求饶。
沐恒眼中的恨意在触及沁宁颈间的红痕时被怜惜与悔恨压倒。
他取出祛痕化淤的秘药,仔细涂抹在纤颈上,继而将睡颜尤自不安的美人拥入怀中,哑声安抚。
沁宁双唇翕动,似乎唤出一个名字,看口型却不似“宋润”。沐恒心下一动,诱着她又唤了两遍,却始终抓不住一丝轻音。
沐恒只觉她脆弱至极、无辜至极,搂紧了她,本是满怀安抚之念,却不禁开始情动。
他强压下翻涌而出的情潮,寻出寝衣,将她裹上,其后自饮了房中一壶凉茶,待炙意退后,复将佳人轻揽入怀,共眠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