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树影间的那位弟子跳下来,原来是位女子,上身着青色褂子,下身绯色灯笼裤,头上松松散散扎了双髻,圆眼杏腮十分可爱,嘴巴两侧鼓鼓。
“在下果阳,河长老弟子,所居飞叶峰。”她向魏逢茗打招呼。
果阳头发上沾了片叶子,随意一甩,叶子翩然而落。
魏逢茗刚要自我介绍,姓果的女子便抬手,道:“不必介绍了,叶长老收的弟子只有你一个,好记得很,我早你几年入宗,按道理你该叫我师姐。”
惊弦用尾巴戳了戳她的腿,示意魏逢茗该走了。魏逢茗装没看到,认认真真喊:“果师姐。”
果阳仰天一笑,道:“你这表情这般苦大仇深,倒是背负了什么深仇大恨。”
她将手里攥的杏子丢过来,魏逢茗抬手便接,脸上现出笑容。
“这才对嘛!”果阳笑道。“尝尝这杏子,甜!”
……
叶连笙坐在窗边,手上夹着一本薄薄的典籍,一头黑发用缎带束起,气质松散柔和。
他手旁放着一个瓷盘,盘里盛着几颗晶润的杏子。
“师父。”魏逢茗作了个揖。
叶连笙从书中抬起头,道:“逢茗,你先坐下,惊弦,你去把我要的那本书拿过来。”
惊弦跑去找书了。
这条大蛇在书架中穿梭,而翻阅书籍的各弟子熟视无睹,似乎早已习惯。
不一会,惊弦带着书回来了,用尾巴将书甩给魏逢茗。
魏逢茗早料到惊弦心思,伸手便稳稳接住,又恭敬递给叶连笙。
“师父,有何指教?”
叶连笙:“你把此书带回去,待你明悟其中真意,便可开始跟我学剑招。”
魏逢茗将书翻开。
一本无字之书。
“师父……”
“我知道。”叶连笙道,“你三师兄文缎三天后就要回来,希望你能在此之前明悟本书,也好和他们学点法术。”
魏逢茗张口结舌,不知作何回答。自己不过会两招猫狗招数,如何三日内解读无字书?
这叶连笙难道瞧不出她根基薄弱,第一次传授便设置这样的难度,难保不是在为难自己。
她只得认栽,道:“弟子领命。”
叶连笙温柔一笑,道:“这无字书向来是逍遥峰弟子入门第一关,希望你潜心领会,于你突破识海大有裨益。”
魏逢茗知道识海所为何物,只是从不认为自己能拥有,所以也不甚在意。
她懒散道:“知道了。弟子告退。”
她消失在叶连笙的视线,却没有离开,而是在远处的书架间徘徊。
这无字之书无甚用处,她盯着瞧了半晌,也没从这泛黄的纸面上读出一个字,索性另辟蹊径,借点别的书回去,就算从无字书中看不出东西,也好胡说八道解说一番。
她随意扒了几本书,视线却总黏在远处的叶连笙身上。
他还是在看书。
魏逢茗草草认得些字,可是不喜读书,青花寨中偶尔来些挣铜钱的说书先生,她便凑热闹听几回风花雪月。
她凑过去,想瞧瞧叶连笙在看什么,却大失所望,既不是话本,也不是画册,更非附庸风雅的凡间风月诗词,而是些古板至极的格言典籍。
也是,叶连笙是清平宗长老,读的书自然瞧起来要高雅些,不然如何巩固他道貌岸然的形象?
魏逢茗冷笑一声,又见叶连笙放下了书,捏起一颗杏子送进嘴中。
怎么,他不是食辟谷丹吗?怎么突然吃起杏子来了?
一弟子挟书而过,向叶连笙打了个招呼,道:“叶长老,又来吃飞叶峰的杏子了?”
叶连笙道:“逍遥峰地势贫瘠,生不出好杏,来向灵树讨几颗,想必河长老也不会介意。”
弟子笑道:“河长老掌管飞叶峰,自会通融些。不过你们逍遥峰上枝叶繁茂,正是结果好时候,可惜这飞叶峰的果树却要歇了,藏书阁旁的这棵杏树是最后一棵,长老要吃可得趁早。”
两人闲谈,魏逢茗藏在书架后,眉毛微挑,眼珠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
当日黄昏,同乐客栈人流稀少,拜师大典早已结束,客栈冷冷清清,掌柜坐在柜台后摸着算盘打瞌睡。
“掌柜的。”一人将剑拍在桌子上。
掌柜抬眼,迷迷糊糊间瞧清了来人的脸,立刻清醒,道:“邢姑娘?你光临本店,所为何事啊?”
邢青简冷脸,道:“你可记得此前在这里留宿一人,名唤魏逢茗?”
掌柜腾地站起来,满脸挂笑,道:“当然记得!我早听说她入了叶长老门下,倘若我没记错,她现在就是你的同门师妹,我曾经可是同意她赊了房钱呢!”
邢青简脸有点僵,道:“师妹,她刚来半天,倒还担不上这个称呼,我听闻她前些时候在这里救了个从楼上摔下来的妇人,倘若掌柜的认识,我想见见她。”
掌柜挠头道:“这……”
拍上一锭银子。
笑颜如花,掌柜道:“那是裁缝铺的赵娘子,邢姑娘等着,我这便去为您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