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茗私自溜下山的事情,叶连笙最终也没重罚,只当她伤好了贪玩,罚她向文师兄背了三日书就结束了。
叶连笙几天没提参草的事情,魏逢茗就假装这件惩罚也过去了,乐得开心。
心头大患已除,顿觉神清气爽,再加上吃了玉神丹,她的身体比从前强健了不少,整天追着惊弦跑跳,惊弦刚开始也玩得高兴,后来不胜其扰,躲上树睡觉去了。
如今灿阳下,院子里的杏树落了不少叶子,半黄半绿,从空中飘然落到魏逢茗的脸上。
她睡着了。
这几天除了找惊弦玩,她的觉也特别多,一口气把前些日子没睡的觉全补回来了。
自从确认花三娘真的死后,她睡的就安心多了,地震也喊不醒的那种。
没了外在的威胁,她终于不用着急下毒,可以好好抽时间安排如何缜密地杀掉叶连笙了。
手心里的换灵咒注定了她不可能全身而退,但她不知为何,总想拖得再久些。
好像久一些,自己心中的仇恨就会稀释一些,换灵咒的折磨也会少些。
最重要的是,前天和师兄背书时,她看着师父的影子在窗前走过,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倘若叶连笙不是凶手呢?
比如花三娘,到底是自己杀了她,还是夺气髓害了她,亦或是给了她夺气髓的人害的她?
一个死亡事件背后,往往不止一层真相。
魏逢茗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是极其可耻的,这种说法,倒好像否定了自己过去的恨。
自己正是凭借着恨意才走到现在,难道因为现在的日子舒服,就把从前那个在烈火中流泪的自己抛之脑后?
不行……脑容量不够了……
她大脑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杏叶飘在她的鼻尖,竟然就那样停住了。
“师父……师父……”
叶连笙忽而魏逢茗喊他,便合了书卷,踏进院子,他鞋子轻薄,落地毫无声响,寻着声音走到树下,看到了睡觉的魏逢茗。
叶连笙:……
魏逢茗在睡觉,边睡觉边皱着眉毛,哼哼唧唧,睫毛颤动,脸上说不清是愤恨还是委屈。
叶连笙拧起眉毛。
魏逢茗哼了一会,又打起了呼噜。嘴角流着口水,大喇喇地躺着,四仰八叉。
鼻子上那片树叶,随着她的挪动,竟然像粘在上面一样,轻轻抖动了一下。
叶连笙以为那叶子要滑下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是没动。
喊我作甚。叶连笙嘟囔着,上前想将那片叶子拿掉,没想到魏逢茗皱了皱鼻子,发觉有点痒,自己伸手抓掉了。
“叶连笙!”
魏逢茗不知梦到了什么,忽而一声惊叫,坐了起来。
叶连笙愣在原地。
魏逢茗也愣住了。
邢青简也愣住了。
她刚把人送回了燕城,就马不停蹄回来同师父商量。
刚踏进门没两分钟,就让她看见了这一幕。
什么情况?
魏逢茗咽了下唾沫,尴尬地抓紧了身下的草叶。
自己右手手心为什么会有一枚杏叶?
我刚才说什么了?没胡言乱语吧?
她慢慢抬眼,瞧见叶连笙古怪的神情,缓缓扭过头去,又瞧见了一旁的师姐。
师姐脸色铁青。
“师父,我有事找你相商,文师兄呢?”
“他去看你吉师兄了。”
“所以现在越离阁只有你们两人?”
“嗯。”
邢师姐表情十分不快,道:“师父,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魏逢茗忽而爬了起来,眼巴巴凑到近前,两眼发光,道:“商量什么?我能加入吗?”
邢青简瞧着这个师妹,上次赤轩门逮住师妹溜下山,言语严厉了些,不想却把师妹吓得不得了,如今师妹又恢复了往日的跳脱,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正是秀美活泼的时候。
师妹生性调皮,又贪恋上了师父,如今吉师兄在流风谷苦修,文师兄又是个呆板的,学业外的东西不懂管教。
自邢青简被师父领上清平山之日起,跟随师父不知去了多少地方,斩妖除魔平乱八方不在话下。
可师父常与那大妖相斗,受难村民指明了大妖去处,大妖又惯来猖狂,不喜隐藏,往往现出真身被师父一剑砍得元神破碎。
沟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在大师兄和其他随行长老身上。
故而大师兄颇通世故,师父虽受爱戴,却不善于为人处世,说白了就是……脑子笨。
但偏偏师父长了张聪明人的脸,遇事只要沉默不语,别人就会当他心中自有盘算,在人太多的场合,师父总是木着一张脸,别人只道:“不愧是仙门长老,果真清冷出尘!”
比如前些天招徒大会,他千里迢迢赶回,关长老叮嘱他要在十里街上说些漂亮话,宣扬一下清平宗的宗旨。
而师父一句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