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了下来,河床上留下的多是细沙,平整干净,宛如天然的纸面。
魏逢茗是瞧出来了,师兄这是不舍得用符纸。
“古人有言,世间万物皆为神佛手笔,或许对河床上的砂砾来说,我们便如同神佛一般,而这天然形成的纸面,便是我们的画卷。”师兄大言不惭。
魏逢茗很捧场地听着他胡吹。
“师妹你勘破无字书,也算是格外有天资了,希望这三个月时间里,你能努力突破境界,早日拿到名次,捉到第一只妖怪。”
魏逢茗乐呵一笑,忽而想起邢师姐那半透明的手臂,脸色沉了下来。
难道仙门审核这么松吗?妖怪也能当弟子吗?
但看师姐那模样,似乎并没有藏着掖着,好像她的手臂长那样,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既然师姐没有主动提,最好还是不要主动问,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几个月以后自己就要下山了,到时候暗算了叶连笙,自然就与他的弟子成了仇人。
吉师兄拿起棍子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师妹你想什么呢?”
魏逢茗回过神来:“我在……我在想,画符到底该怎么画?”
“这样啊,这东西可简单了,关键就是你的记性一定要好,记住各类符咒的分支,书写刻画的方法,以及它们搭配起来使用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好,那我现在就开始给你讲述……”
吉师兄将灵力汇入指尖,边在沙土面上画符,边扭头和她讲述。
河床上腾起一团青色的阴火,又转瞬化为逸散的雾,诡谲莫名,千变万化。
魏逢茗的注意力逐渐被引到符咒上,竟真的开始好好听讲。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她轻车熟路回了阁,睡了会觉,迷迷糊糊被文师兄喊起来念书。
嗯,何为生,何为死。
魏逢茗心想,既然自己因为换灵咒迟早都要死,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痛痛快快地一刀攮死叶连笙,然后倒地死掉,这一生也算是死的轰轰烈烈。
她现在真想穿上一身黑衣,来悼念一下现在的生活。
被师父砍死总好过困死。
她嘴里哇啦哇啦念着书,眼睛往叶连笙的房间瞟去。
不然直接冲进去把他给杀掉好了,也好过在这里念书。
文师兄不喜地皱起眉毛,用棍子敲了敲桌子,这个桌子还是昨天和叶连笙两人喝茶用的。
那时候喝得开开心心,短短一天,已经开始怀念。
师父……师父……快来救我……
她猛地一激灵,坐直了身子。
自己刚才在向谁求助?难道是在向叶连笙吗?我难道不小心把他当成了师父?
她清了下嗓子,又全情投入到念书中,文师兄欣慰地看着她,捻着那并不存在的胡子。
在精气马上要耗光时,下午的学习终于结束了。
魏逢茗一天筋疲力尽,真想躺下睡会觉。
以后晚上再也不熬夜出去杀人了,体力跟不上啊!
她靠着桌子,手臂垂到下面,脸贴着桌面,忽闪忽闪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里还喃喃念着书。
时间到了。
文师兄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叫醒她,出了门。
魏逢茗听见师兄出门的脚步声,已经困得无法起身告别了。
接下来登场的是——叶连笙!
管你是姓文姓吉姓邢姓叶还是姓天王老子,我现在就是要睡一会!
大不了等被喊醒了再道歉嘛,她滑跪一向可以。
她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
没有梦,没有其他恐怖的幻象,只是刚闭上眼睛,然后下一秒就睁开了。
脸好像黏在桌子上了,我没流口水吧。魏逢茗摸了摸脸颊。嗯,没流,很好。
叶连笙在对面的藤垫上,手里拿了本书看着,一见她醒了,便将视线从书本上抬了起来。
魏逢茗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了。
“师……师父,你怎么不喊我起来?”魏逢茗心虚道,她看了眼滴漏,知道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屋子里没有熏香,香气来自于叶连笙,光是闻着叶连笙身上的味道,就让人困得想睡觉。
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了。
“我见你累了,先让你睡会,今天讲的东西不多,不妨事。”叶连笙绷着脸,却又不知怎么回事,像是克制不住,扭脸偷笑起来,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笑什么?
魏逢茗摸着自己的脸,又去瞧刚才趴着的桌子。
做桌子的工匠用细弯刀雕刻了好些竹叶,就藏在桌子的右侧边角处,也就是她刚才趴过的地方。
魏逢茗找了面铜镜一瞧,果然看见自己的脸上印了深深浅浅的竹叶纹,几乎占了大半张脸,连带着额头都不能幸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师父你太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