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初停的长街上,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灰黑色的街道上,一个男子身穿鲜红色绸衣,头上别了两朵大粉色花朵,大摇大摆地走着。
路过的人衣着朴素,穿着灰色衣服,见这奇怪男人在街上走,都纷纷闪避,像看疯子一样。
而这男人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坚毅神情。
老板一见这疯子,赶忙去把门板关上,用木板把铺子遮起来。
一个人蹲在树旁,探出头,对着那个簪着花朵的男主吹了声呼哨:“师兄,你走了多久了,这路人都跑完了,那妖怪怎么还没出来?许是因为你的衣服不够红?”
大师兄拧眉瞪他:“这才什么时候?天还没黑,这样心急做不成大事!”
小师弟乖乖闭嘴。
守在街头巷尾的修士都悄悄朝主街瞄,见大师兄头上顶的大花朵,都忍不住偷偷憋笑,师兄他平日看着正经,却总是想出些不正经的招数来。
希望今日能把那妖怪给捉住,好好吐一吐这几天胸腔内憋屈的浊气。
大师兄朝城门走去,迎接了一路的古怪目光后又走回来,这抹鲜艳的红色把主街都给清空了,不少人都吓跑了。
他的布鞋踩在泥地上,湿哒哒黏糊糊,相当不舒服,他抱住手臂,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提防着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妖怪。
一个母亲瞧见他的装扮,吓的花容失色,抱起自己的孩子跑了,孩子手里抓着一个新买的蹴鞠。
蹴鞠松脱,掉到了地上,沾了泥水,骨碌碌滚到他脚下。
他试图去捡,想递还给那孩子,抓在手上时,前方卖蹴鞠的铺子里忽然出现了骚动。
老板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躲进了巷子,什么东西从店里滚了出来,滚了一圈泥水,停在长街中央。
那是一颗蹴鞠。
咚的一声,又一颗滚了出来。
魏逢茗的手心发痒。
她以为是绷带上沾了泥的缘故,向师父寻了个借口,跑去把绷带扯开瞧了瞧。
掌心的眼睛肆意地大睁,瞠目欲裂,狂乱地转动,魏逢茗心一沉,连道不好。
有大妖出来了。
先前闯进她卧房的那群小妖,它连提醒也懒得提醒。只有大妖出现,它才会兴奋成这个样子。
她将绷带重新缠好,又坐回叶连笙身边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
自己不能告诉他有妖怪,否则他一定会怀疑自己。不过既然有妖怪闹事,想必城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叶连笙放下卷宗,“你见那河妖捉孩子时,是想整个吞掉的,但河女的尸骨却很完好,显然是腐烂在河里的,所以河女并非河妖所吃,但这河妖与河女的死,也一定脱不了干系。”
他又摊开书卷,指着上面的日期,道:“这河妖出现的时间远在河女之前,而一代河女死亡之前,它偏偏吃人的数目最多,待到河女死后,河妖吃人的数目锐减。”
魏逢茗焦急地用手指点着书面,“为什么河女与河妖会有牵扯,河妖又为什么不吃她?”
叶连笙想了想,道:“应该是害怕。除了害怕这种情绪,没有什么能阻挡河妖去吃送上门的食物。”
“难道那河女有我们不为人知的一面?”魏逢茗焦急地看向窗外,这该死的城主怎么还没来!
叶连笙想起那缕缠住河妖的头发,秀气的眉毛蹙起,道:“那个捕捉了河妖的妖怪,说不定就是一代河女。”
魏逢茗没等来城主,倒是等来了叶连笙的这句总结,吓的目瞪口呆:“河女……成了妖怪?”
“也许河女被弄死时就成了妖,或者原本就是妖,后来被扔到河里,河妖不敢吃,两方对抗,河女的力量一天天强大起来,所以这些年河妖吃人的数目逐渐减少,甚至到了今年,一个人也没吃。”
“按照你说的,这河女倒成了好妖怪?”
叶连笙:“好坏没法轻易判断,天生的妖族拥有妖力的同时也能意识清醒。而因执念成的妖怪,保留的则是从前的执念,走的是生前的路,没有自己的意识。”
魏逢茗喃喃:“不知道这河女,是原本就是妖,还是突然成了妖。”
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声音正是昨日脾气暴躁的小师弟,他气喘吁吁,胳膊被血浸透了,求道:“魏修士,叶修士,你们在这里,我大师兄出事了!你们快去救救他!”
魏逢茗开了门,拧眉道:“你们又惹了什么祸?”
师弟脸上泪滴滚落:“我们想着要引那妖怪上钩,怎料就……就出事了!”
“荒唐!”叶连笙站起来,“带我过去,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主街上!”
“是……”师弟愣了一下,委屈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师兄,那杜天扬见我师兄遭了难,竟扭头跑了!我这辈子和他势不两立!”
三人连忙往主街上去,步履如飞,只见主街上房倒屋塌,泥泞不堪,还没靠近,就听见咚咚咚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近。
几名浑身染血的修士倒在地上,魏逢茗过去一探脉搏,冲师父道:“重伤,不过尚有呼吸!”
顾不上他们,叶连笙让师弟留下来照顾他们,便和魏逢茗冲向那声音的来源。
主街的上空,一颗圆形物体漂浮着。
这颗物体由几十个蹴鞠拼成,仍不断地往中心挤压,蹴鞠的缝隙间露出一片鲜红的衣角,往下淌着血,声音已然微弱。
“逢茗,伞!”
魏逢茗会意,霎时间把黄伞撑开,身子轻灵,顺着半堵石墙跳上了瓦檐,浅黄色的幺榭伞在夕阳下宛若黄金,更加刺目鲜明。
她听到一声尖利的笑,来自那堆蹴鞠,不是蹴鞠中被困的人发出的,而是蹴鞠上本身覆盖的妖灵所发。
一个成年男子的笑声传出来,魏逢茗听着分外刺耳,感觉像个吵闹的孩童,在地上打滚吵要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