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前甲板破了个洞,打断了莱姆即将要说的话。
“看来那么多船长终于合在一起闯祸了。”她望向船廊的尽头,那里一片混乱,破碎的木屑和尘埃混在一起,一群人围过去查看情况。
“去吧,莱姆,”她对面前的人说。莱姆比她更敏锐地感知到了远处的混乱,他有一瞬间犹豫究竟是先把刚才的话说完还是先去解决乱子。
“去吧,去帮帮副船长。”她继续道,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我过去看看,”莱姆决定离开之前,还是回头补了一句,“有事喊我。”
巫女看着船廊远处愣了一下,随即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宝石胸针。
火红的颜色,她想,真是了不起的颜色。今天实在是太多了。
宝石的红色,药剂的红色,船长头发的红色,还有……
还有——
她猛然抬起头,一个猜想倏地刺进她的头脑。
还有李子酒的红色。
李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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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是因为李子酒吗?”
贝克曼坐在前甲板的楼梯上,他面前是一群被「收集」起来的香克斯,为了抓到这些家伙,他和其他伙伴几乎软硬兼施,甚至散播消息说甲板上很快就要开场宴会。
现在这里是真正的红发海贼团了,贝克曼看着眼前二十几个红毛脑袋想到,不过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是的,李子酒,”巫女向他确认道,“我之前说过,原本的那瓶「复制魔药」并不是完成品,里面还少一些东西,不可能一下子复制出这么多船长出来。”
“所以李子酒发挥了最后作用,这家伙每多喝一口,就多蹦几个他自己出来。”贝克曼感到太阳穴一阵闷痛,他不得不用手掌揉一揉,不去看面前那些动来动去的香克斯们。
“托船长的福,我知道了加强「复制魔药」的方法,李子酒会把药效提高这么多。我会用相应的解药回报他的。”
贝克曼循着巫女的身影看去,她从腰间棕色皮革制挂带上解下一瓶药,走近了其中一个香克斯。
他们的船长可从来不是个会乖乖喝药的听话孩子。贝克曼从台阶上站起身,想去帮帮她,被她打个手势阻止了:“我来就行,副船长,交给我吧。”
雷德弗斯随着平静的波涛晃荡,午后并不热烈的阳光将桅杆的影子拉长到海面。
香克斯看到她拿着药瓶向自己走过来了,他即刻移开视线,假装很认真地用手摆弄着上衣扣子,一边撅嘴哼着歌。
“别继续装傻,船长,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明白。”
香克斯被她盯着有点心虚,他看向她,又很快收回视线,周围的其他香克斯依旧吵吵闹闹的。
她坐到香克斯身边,继续对他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喝解药。船长,难道你害怕?”
“我没有。”香克斯依旧低头拨弄着上衣扣子,他语气闷闷地简短回答了,听上去蛮不在乎,但这骗不过她,她知道那大多是在嘴硬。
“我知道,你是个无所畏惧的船长。”她眺望远处的海浪,缓缓开口,“我想不出这片海上能有什么让你感到恐惧,你很强大,有厉害的伙伴和你一起航行,你把大海的自由和危险看作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这一切毋庸置疑——要不是这样,这艘船早就被海浪掀翻了。”
香克斯安静地听着她的话,同样望向远处翻腾的浪花。
“只不过,”她继续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那正是人性的美妙之处,你也不例外,船长。”
“如果有一天,”她接着说,“如果有一天我早上醒来,发现身边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而此时有另一个人跑过来跟我说,只要喝下这瓶解药,你们之中的复制品就会消失,我肯定也不会喝的。因为——”
她转过头,直直地盯着香克斯,后者一动不动,被她说破了心思:“因为你肯定也察觉到了吧,船长,魔药创造的复制品和本体之间,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过去的记忆、人格、情感、思想、这一切都一模一样,相同到连你自己也拿不准你究竟是本体还是复制品。”
香克斯不置可否,远处的海浪翻起又落下,抛出一层细碎的白色泡沫。
“这也就意味着,你知道自己喝下解药后是有可能会消失的,如果消失了,你的冒险就到此为止了。本体和复制品——那只是魔药研究者为了区别而起的称呼,其实所有个体的心智和思想都是相同的,因为你们共享一个灵魂——正因如此,你不想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消失,你不想失去伙伴,不想失去冒险,也不想失去自己。对吗?香克斯。”
香克斯紧抿着嘴唇,像是正在思考些什么,他又从远处看回到自己衬衫上的纽扣,他一动也不动,任凭她触碰自己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话。
“你说得对。”
随后,他承认了。
“但是,你也是知道的,船长。一山难容二虎,何况现在已经——”她打眼一扫甲板上的众多香克斯,“已经二十五只虎了。别让咱们的副船长更憔悴了,你看看他,他就坐在那边的台阶上,像一个疲劳的母亲。这个大海上,有四皇已经足够,不需要……二十八皇。”二十八还是保守估计,因为她看到桅杆旁的另一个香克斯又灌了一瓶李子酒。
“把解药喝了吧,船长。”
香克斯听到她在自己耳边低声劝道,他一味盯着自己衣服上的纽扣,克制自己没有转头去看她,因为那双眼睛的请求让人无法拒绝,除非不要去看。
“把药喝掉吧,香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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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的浮沫向远处退去,傍晚金红色的光芒映照在海浪上,太阳的色彩变得浓郁,月亮在天空的另一端隐隐闪耀。
“海星,我忽然想到一个高效管理的好主意!”
她听见船上唯一剩下的一个香克斯对她说话——船上持续将近一天的复制风波终于告一段落,零散几个船员在修复甲板上的破洞。
“什么?”她有气无力地回应,她今天劝说过太多香克斯了,她已经没劲说话了,这是她有史以来说话最多的一天。
“你要不试试复制一百个贝克出来。”香克斯笑嘻嘻地出了个鬼点子。
“船长…..我找茬儿都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她听到他的话,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不自觉露出笑意,“万一伙食不够,是不是我还要再复制一百个拉基路厨师出来?万一其中有人受伤人手不够,是不是还要再复制一百个本乡医生出来?这么多人分几条船,我应该再复制一百个斯内克领航员出来。如果遇到敌人围攻呢?我再复制一百个莱姆出来迎战——当然,电棍复制不了。”
“那可太——”
“可太糟糕了!船长。”她立刻打断了兴奋的香克斯,她怕他真让她复制一百个出来试试,“我说过的,无论复制出多少个体,灵魂永远只有一个,一个灵魂被那么多具身体分割,从精神上就会慢慢受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再折腾几次,我的精神也要受不了了,她暗想。方才喝下解药的香克斯复制品即将消失的时候,一堆船员难舍难分地糊在他们船长身上哭,场面真是要多凄惨有多狼狈。
她无可奈何地苦笑出来,扶着船舷打算回房间静静。
“噢,你刚才笑了!海星。”香克斯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我没有。你看岔了,船长。”她立马一脸正色。
“你笑了!我看见了!”
“我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笑得很好看。”
“我没有!”
“路,你是不是也看见了,刚才肯定——”
甲板上刚冷却下来的气氛又热闹起来,船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流动的光晕浮上海面。
贝克曼靠在另一边船舷上用火柴点了烟,船上的哄闹和吵嚷声又重新掀起,传进他的耳朵。
这样也挺不错的,他想。远远地看着那群家伙闹成一团,总让贝克曼莫名有种膝下子孙满堂乱跑,岁月乱好的感觉。
不过这话他没对任何人说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