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理我,小女巫?”
巫女依旧未置一词,她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不能理它,也不能回它的话,她想。
“我饿了,小女巫,我饿了。”
小花的花瓣颤动着,它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声音变得低沉而扭曲。
“好饿,想吃。好饿,想吃。”
小花脸上的表情越发恐怖,它的笑脸几乎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好饿,想吃。好饿,想吃。”
“好饿,给我——”
“你烦死人了!!”巫女终于受不了了,她受不了小花在她耳边不断呢喃的扭曲而压抑的嘶声,她一把拽起身上罩着的披风——那灰蓝色的披风还是贝克曼留在她这儿的,如今发挥了作用——她把披风蒙在那朵花的脸上,以此隔绝那些糟糕而可怖的声音和面孔。
与此同时,那朵花所寄生的人又开始重新剧烈挣扎起来,花的嘶声,人的咆哮,一声比一声剧烈和凄惨,恐怖的声音几乎要渗透骨髓。
“摁住他!摁住你们船长!”巫女对「大帽子」喊道,可后者已经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愣在原地。她不得不再次打断自己的咒语。
“那东西——那东西要出来了!”「大帽子」哀声道,他颤抖地指着被蒙在披风下不断挣扎抽动的小花。
花的枝叶在人血的滋养下愈加繁茂壮大,已经长到了舱室棚顶的高度,那些枝条彻底甩掉了蒙着自己脸的披风。
小花的嘴角扬得越来越高,它猛地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如针刺般的獠牙。
那张血盆大口朝向她急速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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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远处的乌鸦惨叫了一声,声音如泣如诉。
香克斯忽然转头,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海湾的方向。
“怎么了?”贝克曼注意到红发船长的不对劲,“那边是「黑狗海贼团」他们的船。”
没等他说完,香克斯已经离开了赛场,像预感到什么似的,以极快的速度朝海湾的方向跑去。
“喂!还有比赛呢!你们要去哪!?”赛场上「黑狗海贼团」的一众船员叫嚷着。
他们看到「红发」一伙的几个干部拎起家伙就跟随他们船长急匆匆跑远了。
“「红发」这帮家伙该不会是要逃跑吧?谁去拦一下?”
“你去。”
“你怎么不去?”
“什?……不对!你看他们跑的方向,海湾那边不是咱们的船吗?”
“操,愣着干什么!?赶紧跟过去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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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好疼。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处于海面以下,那朵花蔓生的枝条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把她压在海面下想要溺死。
她在船舱里堪堪躲过了那朵花的攻击,但不断向外扩张蔓生的植物枝条膨胀到撑破了船舱的天花板,并在船板下砸出一个好几米宽的大洞。
船上的东西基本上都顺着巨大枝条延展的方向被裹挟到海里——她也不例外。
真是狼狈的一天,她想,木杖不知道被丢到哪里,被缠在水底下连咒语都喊不出来。
她很快就没空再想了,冰冷的海水几近剥夺她的呼吸和力气。如果再不想办法挣脱出来,她就得死在这。
她听到海面之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起先是低音,在靠近她时变成了连续的高音。
是——
是海狮!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海狮群不断拱向海面,其中一些海狮撕咬着缠绕住她手臂和大腿的枝条,把那些束缚她的东西咬断。
“grrrl~ha!”冲破海面时,其中一个带头的海狮大声喊了一句。
「俺们也来帮忙!」她知道海狮说的含义。
她从海面上抬起头,整片天空都像被血浸染了一般殷红。
那朵花的根茎足足膨胀到几十米高的天空——像巨人一样,又像一截巨大且弯曲的水管,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黑点,从那些黑色斑点中延伸出了新的触须,向四周不断扩展、探寻。
这可不妙,必须赶快……
她挣扎着游向岸边,顾不得浑身已经湿透——被莉莉康乃馨所寄生的「黑狗海贼团」船长的半个身子都被压在植物巨大根茎的下方,她必须赶紧把他拖出来,然后进行仪式,那朵花的花头还寄生在他身上。
“喂!还活着吗?”
她拍拍那人毫无血色的脸,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紧闭着双眼。
她拽起他的右臂,想把他拖出来,可却一动不动。他的左半身正被那朵花啃食着,她可以听到花的牙齿咀嚼骨骼的清脆声响。
她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抄起手边的一块尖锐的碎木头向那朵花直刺过去——那并不足以杀死它,它仍在咀嚼,仍在进食,哪怕流着血也一刻不停。
“动一动啊!”她和海狮们一起使足了劲继续拽他。
“别管……别管我了…..”
被压在巨大植物根茎下的男人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细如蚊蚋的低语:
“别管我了……把我的手……放开吧……你走吧……”
“拜托你,赶紧从这底下出来!”她咬牙切齿地拽着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可对方仍旧纹丝不动,“不要在这里放弃,你的船员都还等着你回去,你不是「黑狗海贼团」的船长吗?”
“黑狗…….”他低低地叹道,声音像是在哭一样,“已经没有了……小黑,死了……要复活它,就算……”
“那朵花没办法真的复活一个生命!”巫女蹲在他身边,依旧握着他的手,“死亡是生命的代价,也是复活的燃料——确实如此,这没错,”她垂下头,继续说,“但「莉莉康乃馨」并非真正的神明,它复活的只是旧日的幻影!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被它复活的躯壳,不会再有新的记忆。”
他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尚存的右眼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你现在还活着的那些船员,还有你那个「大帽子」副船长,为了找办法救你,连四皇都敢去招惹,你不能就这样不管他们,把他们丢在伟大航路——所以……拜托你不要在这里放弃。如果你的……小黑,还在世的话,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去。”
就像应和着她的劝解一样,皮毛黑亮的小海狮凑近拱了拱他的脸颊。
他哭起来,想到小黑,他最亲密却又最决绝的朋友,他声音哀恸,涕泗横流,边哭边用力向外爬。
说实话,巫女一点儿也不喜欢男的在她面前哭成这样,不过今天也就算了,只要他还有求生意志,愿意往外爬就好。
夕阳如血。植物根茎的黑点中延伸出的触须向两人蜿蜒而来。
“要来不及了,快出来!”
她拉着他的手臂,配合力气向外拽他。
“砰!”
先是第一声枪响。矗立在天空中的巨大植物根茎猛烈摇晃着,它的一部分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烧焦了。
是耶稣布。她能认出来那声枪响。她朝远方看去,人影被密林遮挡,有些看不清楚。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枪响。植物根茎被从三分之二处打断,受枪击的截面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完整的空洞。
这一枪是贝克曼。她听得出来,尽管他和耶稣布都使枪,但她听得出两人枪响的微妙不同。
她再次望向密林,看到了跑在先头的那个赤红色身影。
猩红的天空和他的发色相得益彰,他震退了那些蜿蜒而至的植物触须,漆黑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真是只张牙舞爪的野兽,她重新想到了赤红的狮鹫,现在这里最可怕的生物不再是莉莉康乃馨了。
闪着寒光的一截利刃出鞘,他要去彻底斩断那株巨大的植物。
哦,不对,她想到,砍花的根茎用处有限,必须要砍花头,而花头在她这边。
“喂——香克斯——”
她拼劲全力地大声呼喊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挥舞着胳膊。
“往这边砍!!!花头在这里!”
他看见她了。在风波中,他的发丝如烈火一般飘逸,与血红的天光融为一体。
香克斯紧握住刀柄。
“快砍它!!!”
长刀呼啸。
刀刃的嗡鸣声破空而来,几近震碎空气。
“「神避」”
红色。血一般的红色,烈火一般的红色。
在铺天盖地的赤红之中,花头与整个花茎被同时斜切着一分为二。
剑气使远处掀起滔天巨浪,冲刷着一整片孤独的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