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呼吸，稍微平复了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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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呃……医生，是你啊，你和主管的聊天结束了？”
她拉开手术室的铁门，勉强拽出个假笑，仿若无事地跟本乡打起招呼。
“是啊，结束了。刚才费了点时间，”本乡抬头看看铁门上贴着的已经生锈的手术室牌子，“那个教授在这儿吗？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呃……没有，他刚才出去了。”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尽量用身体挡住门口，“你别进去，医生，教授不在里面，他刚领我稍微参观了一下，然后突然有事就离开了。”
“是这样啊……”
“嗯，对，就是这样。”她抬头瞄了一眼本乡，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她没细看，似不在意地转开目光，望向走廊深处黑暗的楼梯。
疗养院的主管一定跟本乡谈过合作的事，可本乡没跟她提起，他究竟答应了，还是拒绝了？如果是前者，那么现在的处境就很糟糕。
『……海贼团里的大干部，海军眼里的分解魔，绝不是什么恪守本分的医生……这种人往往是最好的合作对象，我敢说，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想起教授死前的那些话，背在身后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没错，她想，谁能完全理解一个海贼的意图呢？就算他真的答应和这些人联手，那也没什么意外的。
“医生，”她抬起头，“我今天稍微有点累，先回去了，如果你和主管还有事要谈就先忙吧。”
“我跟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本乡语气轻松地笑笑，“你已经想回去了？还没到马车约定来的时间，我们可以稍微再等会儿——而且，你看，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
手术室里唯一那扇窗户照射进一条耀眼的阳光，今天是这周以来唯一没有下雨的晴天。
“嗯……是啊……”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而且呢，外面花园的花开得也很漂亮。”
“嗯……是啊……”
“所以要我帮忙处理尸体吗？”
“嗯……是……阿，什、什么？！——不、不是！你在讲什么，我听不懂。”
她慌乱地抬头看向面前的本乡，后者仍然保持着轻松而亲切的笑容。
“不必跟我客气，你一个人处理会很累吧。毕竟，那教授个头儿不算小，把他藏在哪里或者搬运都很不方便。”
“你知道你在讲什么吗？医生。”她双手背在身后掐着自己的虎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很清楚。”
本乡俯身贴近她，他把声音放轻，语气不紧不慢，表情平静而又镇定：
“就让我帮忙吧……好吗？我会帮你…..把他拆开。”
她哑口无言，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医生，事情的发展让她内心混乱。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本乡手里面拎着的东西——
在昏暗的走廊里面，死灰般的眼珠若隐若现。他手里抓着一副骇人的面孔——那是一颗头颅，是疗养院主管的脑袋。
本乡垂下眼睛，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向那颗头颅：
“真凑巧，我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之前到底是谁说咱们两个合不来的？”他看向她的眼睛，话里依旧带着笑意：
“我们两个简直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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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先从哪儿开始？”
“从脑袋吧，医生……”
“我建议先从胸腹腔，我也比较习惯这么做。”
“管它呢？反正结果都一样。那就听你的，从胸腹腔。”
“防水布还够用吗？”
“够用，我从手术室柜子里翻到不少，就地取材。”
她把一捆防水布塞给本乡。
“好，就按顺序来好了。先拆掉肋骨。”
“你有强迫症吗？医生，剪肋骨非要这么对称？”
“我只是觉得这样更规整，”本乡眨眨眼，“我会把骨头单独放到一个袋子里。”
“你看他的肺。”
“不太健康，慢性纤维化，看来咱们的老教授不太注重健康。”
“好了，医生，把他肺叶摘出来，就放到……这个袋子里好了，内脏都放到这里。”
“他的肝脏和脾脏倒都还不错……喏，我放袋子里了，韧带也放进去了。”
“然后是肾脏……咱们的这位教授肯定受过结石困扰。”
“袋子快不够用了，我再去找一些吧。我的天，医生，你先别把胃和肠子取出来，我可不想知道他中午吃过什么。”
“很显然，他吃过……面条？”
“别告诉我！呃……”
“还有虾肉，嗯，看来是海鲜面。”
“别告诉我！！！医生，你真讨厌。”
……
“好了好了，老天的赐物如今都在这儿了。”
“内脏都在这个袋子，骨头呢，齐了吗？医生。”
“在我这，两个人一共412块骨头，一块也不少。”
“这些怎么处理？埋了？”
“扔海里吧，喂鱼。这里距离入海口不远。”
“现在去？”
“不……这里血腥味大得熏人，血迹还得处理。交给我来吧，我手熟。你可以先去庭院里等着我，呼吸会儿新鲜空气。别的不说，外面的杜鹃开得挺漂亮的，去看看花，换换心情吧，我这边一会儿就收拾完了。”本乡瞧了眼窗外，突然想起来，“都忙到下午了，咱们中午饭还没吃。”
“现在别说吃饭的事，我求你了，医生。”
庭院里的杜鹃花开得确实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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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花了不少时间洗手消毒，又费了很大功夫把几包防水袋包裹严实的骨肉运到入海口，本乡在那租了艘小渔船，从入海口的海岸线附近一直划船到了近海。
海面上晴空万里，今天是难得一见的大晴天，阳光给波涛镀上一层璀璨的鎏金，海浪拍打礁石，一群海鸥窝在其上安然栖息。
“这地方就不错，我看就在这给他俩扔下去吧，小鱼小鸟都有的吃。”本乡用手背遮住阳光，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你还真会挑墓地。”巫女坐在他身边，踢了踢那几个大袋子。
“他俩还得谢咱呢。——好了，让他们下地狱去吧，没要紧事就别再回来了。”
“扑通！”包裹重物落水的巨响，接着是一阵水花。「瓦伦精神健康疗养院」的知名教授和项目主管——臭名昭著的瓦伦兄弟，他们在生前不会想到，他们自己也会死在他们曾无情剥夺别人生命的手术室里，这两位自诩是本时代最伟大事业的建树者更不会想到，正如过去已经以及未来即将陨落于海洋的无数条性命一样，大海会成为埋葬他们的永恒墓场，并将其荣耀、事业与野心一并溶解于永不停歇的海浪。
“今天天气不错。”在回程的小船上，本乡不忘初心，又回归了最初的天气话题。
“是啊。”巫女把胳膊搭在船帮上，她眺望远处阳光下流动的海浪，海鱼腾跃出水面，掀起水晶般的浪花。她没注意到本乡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或者根本没想注意。
“……我有东西想给你。”
“什么？”
本乡从上衣兜里摸索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打开了它。
“戒、戒指！？”她为那小盒子里面所展示出的东西感到震惊，“等下，这不——”
“这很合适，你可以放心，我想尺寸应该是正好的。”
故意的答非所问，她想，我说的又不是戒指尺寸的问题，
“试试吧，你看，尺寸正好。我的眼光果然不赖，太好了。”
本乡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把戒指戴进她左手无名指上，仿若无意地抚过她柔软的手指。
“之前在米歇尔婆婆那边出诊的时候，你说过为了避免麻烦，会假装自己已经结过婚，对吧。”本乡回忆着，“可是呢，我并没有真的见你戴过戒指——缺少了这个必要的东西，拟造的身份也就缺了点儿说服力，对吧？”
“所以收下它吧，就当是一件「道具」。”本乡抬起目光，冲她笑笑。
“「道具」？我不眼拙，医生，这上面的钻石是真家伙。”
在金色的戒圈上，切面平整的钻石折射出星辰般的光芒，浓烈的火彩在其中闪烁。
“当然要真家伙，哪怕是「道具」，也得有说服力才行。更何况我不至于混蛋到送女人假货，那不是真男人该干的事。”
“其实——”本乡垂下目光，继续握着她的手，“我挑了很长时间，选了我觉得最漂亮的一个——尽管这高度依赖于我个人的审美。但我想、我只想看它戴在你手上。”
“谢谢。本乡……医生。”
浪花再次掀起，折碎了阳光的倒影。海鸥也拍打翅膀，从礁石上向远处飞去。
“好啦，别客气！”本乡恢复了往常的笑意，拍拍她肩膀，“今天也算是相当圆满的一天——除了咱俩到现在为止还没吃上饭，不如就去镇上的餐厅？海兽肉卷饼和礁贝蒸饭是这边的特色，我请你，咱们现在就去大吃一顿。”
“哦，拜托，医生——我们不久之前才刚……”刚面对过那么惨烈的解剖现场，她怀疑现在真的能吃得下吗，“不过……好吧，中午没吃饭其实我也有点饿了，”她眨眨眼，“但是提前说好，礁贝蒸饭我不要加螺子酱。”
“真凑巧，我也不爱加螺子酱。”本乡胳膊勾过她的肩膀，笑起来，“其实咱们两个相当合得来，不是吗？”
小船载着二人，随着海波悠悠地向海岸进发，海风拂过船帆，帆角索有韵律地随风拍打桅杆。
本乡看上去心情十分好，他靠着船帮，迎向海风轻轻哼起不知名的歌：
『bye，poor Johnny boy，』
『bye，poor Johnny 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