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贺希濂斜睨她一眼,“行啊,魅力挺大”。
俞冰指尖在衣角上弹了弹,把周边一把塞进他怀中,“喜欢?送你了”,转身就走。
天气预报很准,今天的特大暴雨如期而至。才下午六点多,天色便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团。起初只是几个大雨点淅淅沥沥,下一秒,就好像有人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顺着缝隙把倾盆大雨哗啦啦倒下来。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震得秦晴虎口发麻,她孤身一人走在从画展回家的路上。
“呼”一阵狂风吹过来,伞骨被风扯得往上一翻,秦晴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下,下一瞬,鞋底踩进积水,溅起的泥水全糊上了裤脚。
冰冷的泥水顺着她的裤管滴溜溜往下淌,湿透的布料紧紧黏在身上,冷风吹过惊起秦晴全身上下一阵战栗。
“什么鬼天气!”秦晴低声骂了一句,把翻折的伞骨掰回来,也就是在这个偏头的瞬间,她从伞沿底下往后看了一眼。
巷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路灯隔得很远,像鸡蛋黄晕开的灯光照不透重重雨幕。
那人的身影影影绰绰,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穿着黑色雨衣,帽子压得很低,雨水从帽檐淌下来,像一道帘子遮住了整张脸。那人就站在路灯照不到的边缘,一动不动,像一棵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植物,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秦晴安慰自己不要多想。这条巷子是回家的近路,虽然偏,但也不是没人走。下雨天碰上个同路的,也很正常。
她踮着脚跨过眼前的小水坑,继续往家走。
“啪嗒。啪嗒。”
身后传来了踩水的声音。
秦晴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凉意从后脖颈一路窜到头顶。起初以为是同路,可她脚步一慢,身后的脚步声便跟着慢下来,她加快步伐,那声响又立刻紧跟上来,不紧不慢,始终隔着几步远,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雨又大了。伞已经彻底没用了,狂风卷着冷雨从四面八方一起打来,冰冷的雨水顺着秦晴的衬衫衣领钻进去,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不想回头,便拼命侧耳去听,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横冲直撞,“砰,砰,砰”,震耳欲聋,几乎把身后那人的脚步声淹没。
她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
一瞬间,手腕卸了力,软下来,雨伞便被狂风卷着滚远了。
下一秒,秦晴拔腿就往前跑,雨水糊住她的视线,耳边只剩下疯狂的心跳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秦晴的小腿前侧肌肉绷得快要抽筋了,每一次呼吸都刮的喉咙疼,她右脚一软,绊了一跤,整个人扑出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她不敢停,爬起来继续跑。
小区的灯光近在咫尺。
“就快到了。就快到家了。”她噙着眼泪,咬牙安慰自己。
三部电梯都停在十几层楼,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的手指卯足了劲儿反复戳着电梯按钮,最后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指甲盖啪地劈了,瘀血一下子涌出来,十指连心的疼。
秦晴憋着眼泪,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消防楼梯还开着!”她才想起来。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掰开沉重的楼梯门,她没敢回头看那人还在不在,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三楼。
“滴”智能门锁提示密码有误。“848627,没有错啊!!!”秦晴的食指像一根不听使唤的香肠,哆哆嗦嗦戳在“8”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拜托,求你了,求你了!”她从口袋掏出钥匙,手指哆嗦得钥匙都对不准锁孔。捅到第四次才捅进去,拧开,连拖带拽地关上门。
迈进屋内,秦晴瞬间瘫软在地,力气一下子被抽干,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缓了大概几分钟,开始摸口袋。
通讯终端。
它还在,屏幕湿了但还能亮,秦晴的手指抖得按不下去,她划开锁屏,拨下1、1、1,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删除最后一个1,颤抖着再按下0,刚拨通的瞬间——
她听到了身后,有人输入智能门锁密码的声音。
“滴、滴、滴”。
很轻,很稳,像怕吵醒谁似的。
848627——秦晴隐约听出了正确的密码声。
“啪嗒”,门锁扭动。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来人站在门口,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只有冰冷的水汽涌进来。秦晴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住。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装傻不好吗?本来没想杀你。”
秦晴缓缓抬头,终于看清了雨衣下的脸,瞳孔猛地缩紧,无望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那道黑影猛地扬起,秦晴只看见粗重的铁锤带着风声砸过来,眼前骤然一黑,缓缓地倒了下去,耳畔最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通讯终端的屏幕还在亮着,对面是报警中心接线员不安的反复询问声:“你好?请问能听见我说话吗?您是不是遇到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