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寒意沉甸甸地压下来,屋子里安静极了,除了三个人微弱的呼吸声,没有一点响动,空气都变得冷冽逼人。
苏缕已经在沙发上僵坐了许久,她两颊的肌肉咬得很紧,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想到枕边人竟然是个杀人犯,寒意便像是细针一般,密密麻麻地刺进骨头,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竟不知道……”泪水盈满了她的双眼,豆大的泪珠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淌下来,苏缕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语无伦次地跟俞冰和贺希濂不住地道歉,可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的声音却细若蚊蚋,“我不知道他杀了晴晴,我不知道他将沉浸式体验改成了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
她的头垂下去,右手摸着胃部,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苏缕不得不弓起背,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干呕出来——愧疚似乎真的要杀死她了。
俞冰别过眼,像有团棉花堵在她胸口,闷闷地,说不出哪里难受,屋里只苏缕低低的啜泣声。
可偏偏就在这时,“咚咚咚”,门突然响了。
“咚咚咚”,短促的敲门声再次突兀地响起。
屋内人顿时一僵,连苏缕的啜泣声都断了。
俞冰缓缓抬起头,贺希濂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定定地对视着,谁都没开口。
俞冰伸手捞过墙角立着的家用高尔夫球杆,弓着腰站在苏缕护前面,“你冷静一点……”贺希濂眼睛紧盯着像个猎豹蓄势待发的俞冰,扯了扯她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我刚联系社会管理局报警了!等他们来再处理!你千万别、别冲动。”
“江太太在家吗?”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音,“我是社会管理局的外勤人员,有几件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
“这么快?”贺希濂低头看着通讯终端里一分钟前刚发出的联络记录,皱着眉头望向俞冰。
苏缕抬手拨开挡在她面前的俞冰,擦了擦眼睛,语气平静望着两人道,“我去看看”。她停止了抽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顿了几秒钟,抬手往眼角飞快抹了一把,伸手捋开被眼泪打湿的鬓发,一步步挪向门边。
门外站着两个人,都穿社会管理局的外勤制服。前面那个人约莫四十岁出头,帽檐压得很低,站得笔直。后面那人年轻一点,他手里拿着通讯终端在不断跟谁联系着什么,视线烦躁地落在地面上,听见门开了才抬起头。
“是苏缕女士吗?”前面那人问。男人嗓音沉稳,不带半分情绪:“您好,我们是社会管理局外勤部的。我叫崔松。”
“你好”,苏缕强撑着点了点头。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像是随时随地要倒下去。
“有件事要通知你,” 崔松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地飘进屋里,“江见山先生的学生——秦晴小姐昨夜被人杀害了”,男人的声音放低了些,“我们请您和江见山先生配合回社会管理局做一份笔录。”
崔松说话间目光掠过苏缕的肩头,若无其事往屋内扫进来,视线在俞冰身上淡淡停顿片刻,眼神微微沉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挪开目光。
“诶,她……”年轻那个徒弟往里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崔松抬手拦了一下。
“家里有客人?”崔松似乎随口问,语气寻常。
“……两位朋友。”苏缕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俞冰和贺希濂一眼,“原本计划来拜访我和先生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往屋里看。
“我先生……”苏缕顿了顿,艰难改口道,“江见山并不在家,我先跟你们走”,她走到茶几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塑封袋,然后蹲下身,指尖隔着塑封袋捏起那条项链,颤抖地把塑封袋递给年长的警察。
“他、他……”苏缕快吸几口气,始终低垂着眼,“他今早匆匆忙忙回来过一趟,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走了……这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俞小姐他们说好像、好像是秦晴的东西……”
“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苏缕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克制不住地左右摇晃。
俞冰抢在崔松前面搀扶着苏缕站起身,崔松叹了口气,平静道:“苏太太请节哀顺变,事情的真相还在调查中,别担心,我们只是请您和江先生去社会管理局配合调查而已”。
崔松小心翼翼地接过苏缕递来的项链,反手郑重地交给身后的年轻小徒弟,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意外,俞冰心头微怔,抬眼恰好与他视线相撞,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还有件事,”苏缕匆匆吸了口气,这次说得很快,像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见山他清早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股味道,说不上来,像是、像是……”她将头像是鸵鸟一样更深地埋下去,“像是血腥味……我当时以为是画室颜料的味道……”
她缓缓抬头看着崔松的脸,眼睛对上了对方的眼睛。“我现在就跟你们去,等我换件衣服。”
“好的,江夫人。”崔松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关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