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枫听着那低缓带点促狭的语气，不自在地说:“我后堂还有点事，失陪一下。”

刚行至后堂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木掌柜这后堂是藏了宝贝呢，还是藏了不想翻的账？”

木青枫步子一顿，又回来道：“不就是喊一声嘛，再说我年纪可比你大多了。”

夜明朗:“……人和妖的年龄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吗？”

木青枫:“怎么不行，你能不能尊老？”

夜明朗:“那你爱幼了吗？”

木青枫微笑，伸出手:“行，可以翻账，但先还钱。”

夜明朗:“谈钱多伤感情啊。”

木青枫:“翻旧账也多伤感情啊。”

两人没争出个所以然，此事就此作罢。

黄昏时分，木青枫见夜明朗坐在柜台边，手中研磨着朱砂。

“听说今日是你们人间的中元节。”木青枫道，“你不回家祭祖吗？”

夜明朗将磨好的朱砂包起来按布囊里，淡淡道：“祠堂都成灰了，一介孤儿，哪来的祖可祭。”

木青枫:“倒是我多言了。”

“要一起去山下镇上看看吗？”夜明朗问。

木青枫见今日茶馆来客少，回道:“行。”

行至山下小镇，镇口有妇人摆着贡品烧纸钱，远处的庙观传来隐约诵经声，偶尔有带着香雾的风掠过。

站在石桥上看河灯，水面上飘着的千百点烛火，承载着万千的思念。

忽有阵阴风裹着孩童嬉笑掠过，夜明朗指腹在符纸边缘一搓，符火“嗤”地燃起，照见桥栏下缩着个攥着断灯芯的小鬼，想碰来来往往的路人。

“莫要扯凡人衣角。”夜明朗声音轻得像风，却让那团虚影打了个颤。

从布囊里摸出块用糯米粉捏的小元宝，递过去时指尖沾了点符灰，“顺着河灯走，前头有老鬼等着分祭品，别在这儿惹麻烦。”

待小鬼攥着元宝飘远，木青枫问道:“你们人间在中元节放河灯是为什么？”

“给亡魂引路，还有对逝去亲人的悼念。”夜明朗回道。

河面的灯火让整个小镇覆上一层暖意，天色已暗，却不冷清。

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木青枫抬头望向夜空，只见高高悬挂着一轮血月。

“今晚的月亮怎么是红色的？”木青枫道，“不会是有什么不祥之兆吧。”

“少信那些虚妄之言。”夜明朗看了他一眼，“不过是自然现象罢了，恰好碰上中元节。”

“这么巧，看着心里怪发毛的。”木青枫又抬眼看了看血月。

“你也可以理解为中元节鬼门关大开，亡魂们借着光看一眼牵挂的人间。”夜明朗道，“中元节本就是个寄托思念的日子。”

“倒是个不错的想法。”木青枫笑道，“那晚上少出门是有什么讲究吗？”

夜明朗回道:“晚上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夜路走着容易摔，更何况换季，夜风吹着也容易卧病。”

木青枫：“……”好通俗。

“也是，时候不早了。”木青枫伸了个懒腰，“咱回去吧！”

两人在裹着思念的灯火中渐行渐远。

中元节从来都不是什么可怕的节日，而是藏着人间的惦念与幽冥的温柔的日子，连风都带着暖意。

中元节，有人念着你，也有你念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