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那只举到一半准备格挡的手顺势往上一抬，变成了招手的姿势，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在这！马上到！”

他把王八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掰下来——那手还保持着揪他衣领的姿势，五指攥着一团空气——然后小跑着往声源处赶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王八使眼色：赶紧的，别磨蹭。

王八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憋着一肚子没来得及撒的火，最后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把地上的鸭蛋青石板跺得闷响一声。他弯腰捡起自己的红帽子往头上一扣，这才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陆南！陆南在吗？”

队伍前头，一个同样戴着红色旅游团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大巴车门口，一手举着花名册，一手捏着笔，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大块，贴在脊梁骨上，但声音依然洪亮，中气十足。

“陆南？”他又喊了一声，笔尖在名字后面点了点，准备划掉。

“来了来了——”一个瘦高个儿从人群后头挤过来，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豆浆，跑得直喘，“在在在，别划！”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嘴里继续念叨着下一个：“李宏亮？李宏亮到了没？”

王八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追到队伍前头，一把扶住大巴车的车门，弯着腰大口喘气。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找位置坐好，把帽檐压低，盖住眼睛，正在小憩的阚小少，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大约是“跑那么快赶着投胎”之类的话。

阳光从河对岸的山脊上斜斜地照过来，落在这一车红色鸭舌帽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王八烦躁地捋了捋头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没底。

这破地方，到底找不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