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一屁股坐在郑安旁边，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往下一瘫，背靠着树干，仰起头大口喘气。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悬着，半天才滴落一颗。

“小安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嗓子眼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你还有水吗？给我喝点儿。”

郑安正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皮抬了抬。他慢吞吞地把挂在腰间的水壶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晃了晃，听着里面那点可怜的动静，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

“只能喝一口啊。”他把水壶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舍和警惕，“没多少了。”

王八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来。

“别那么小气嘛。”

他拧开瓶盖，壶口怼到嘴边，仰起头就往嘴里倒。

喉结上下滚动。

咕咚——咕咚——

两口。

没了。

他还意犹未尽地把水壶倒过来，嘴巴张着接了半天，只有一滴水珠慢悠悠地滑下来，落在舌头上，连嗓子眼都没够着。

郑安一把抢回水壶，举到眼前晃了晃——空的。他瞪着王八，眼眶都有点泛红。

“都说了没多少了！”他的声音都劈了，带着一股委屈，“也不给我留点！”

王八抹了抹嘴，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伸了过来。

“我这还有一点。”

沐幼把自己的水壶递到王八面前。

王八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只水壶，又抬头看看沐幼。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还是妹子好。”他接过水壶，语气里带着一股讨好，“比某些小气鬼强多了。”

郑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吭声。

王八拧开盖子，这回没敢大口灌，只浅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就把盖子拧回去，还给沐幼。

“留着吧。”沐幼没接，“后面还不知道要走多久。”

王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然后点点头，把水壶塞进自己包里。

“行，妹子，以后你就是我真妹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阚小少。

“唉，小白——”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神神秘秘的意味，“你说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阚小少从前面走回来，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在沐幼旁边坐下，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幽深的眼睛。

“不是。”他的语气很肯定，没有任何犹豫，“我一路上都做着标记，我们是一路往前走的，没有回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疲惫不堪的人，又抬起眼，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头顶的天空。

“这个地方很古怪。”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我们走了那么久了，连一只鸟都没有看到过。”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你们仔细听。”

几个人凝神静听。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只有自己的呼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别人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树林里该有的动物昆虫，也都没有看到过。”阚小少收回目光，“这里的太阳也是，这个时分的阳光，不可能这么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