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惊险终于平息。
那些触手缩回地底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翻涌过的泥土,深深的沟痕,还有散落一地的杂物。有人掉落的背包,有人丢弃的水壶,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的鞋,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活着的人慢慢聚拢过来。
张保健,赵大胡,李宏亮,陆南,马飞天,严主编,孙铭,黄志远,周茜,徐一泺,阚小少,王八,沐幼,郑安。
十四个。
来的时候二十几个,现在只剩十四个。
那些消失的人,没有一个留下痕迹。有的被触手缠住脚腕的,拖进地里;有的被卷住脖子的,拽进土中;还有人明明前一秒还在尖叫,后一秒地面翻涌,整个人就陷了下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连尸体都没留下。
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那个绿色的、素素的、草编的手环。
有的人戴在手腕上,有的人攥在手心里,有的人反复地看,翻过来,覆过去,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陆南把手环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又看。他的眼睛眯起来,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动。
“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不就是个普通的草编的手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困惑更浓了:“怎么好像那些触手都怕它一样?”
李宏亮站在他旁边,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
他把手环攥得更紧了一点,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沐幼身上。
“这个东西这么好用,”他的声音有点硬,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秒。
王八的眉头皱起来。
他斜了李宏亮一眼,嘴角一撇,那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啧——”他的声音拉得老长,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王八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李宏亮对面,那身板往那儿一杵,像半堵墙似的。
“人家救了你的命,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宏亮脸上,“还怪人家救得不够早?”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李宏亮的肩膀。
“你动动脑子行不行?她要早知道这些草有用,还不弄上一大兜子,给自己留着救命不好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人——有的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环,有的偷偷瞄着沐幼,有的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他把这些表情一一收进眼底,然后转回头来。
“何苦就编那么一点点?何苦还分给你们?她自己留着,现在什么事没有,用得着在这儿听你阴阳怪气?”
李宏亮被他戳得往后缩了一步,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八收回手,哼了一声。
“好心当成驴肝肺。”
李宏亮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郑安在旁边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王八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股子较真的劲儿。
“就是。”他说,“人家又不欠你的。这东西是她自己编着玩的,能剩下几个分给大家就不错了。你还在这儿含沙射影的。”
他的目光紧盯着李宏亮的脸。
“再说了,要不是她,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李宏亮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周茜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环,嘴唇动了动。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她话音刚落,郑安就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耳朵尖,听见了。
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盯着周茜,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
“你说什么?”
周茜被他看得一缩,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安往前迈了一步,还想再说——
“郑安。”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沐幼。
她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郑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退后了一步。
马飞天见状,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带着一股和事佬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