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众人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原地。

张保健走在最前面，赵大胡跟在他旁边，李宏亮和陆南一左一右地缀在后面——四个人围着马飞天，不远不近，像押送似的，从南边的林子里冒出来。马飞天走在中间，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晃，但那四个人谁也没伸手扶一把。

严主编从西边走出来，步子很慢。周茜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孙铭和黄志远走在最后面，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搓着手，四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渴。

徐一泺一个人从北边钻出来，手里攥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看了看，捏了捏，又扔了。他抬头看见其他人，加快脚步走过来，站到人群边缘，没说话。

阚小少、王八、沐幼和郑安从东边一起回来。沐幼走在最前面，阚小少那顶帽子扣在她头上，帽檐有点大，遮住了半张脸。郑安跟在她旁边，手里也攥着几片叶子，看了看，也扔了。王八走在最后面，东张西望的，像是还在找什么。阚小少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慢，帽檐摘了之后，整张帅气的脸都露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王八站在人群中间，叉着腰，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十四个。”他自言自语，又扫了一圈，“一个人都没少。”

周茜抬起头，目光落在沐幼头上那顶帽子上。她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王八看了一圈，那些脸一张比一张沮丧，有的低着头，有的舔着干裂的嘴唇，有的把空水壶举起来晃了晃，又挂回去。

“看来没人退出——”王八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来，带着一股认命的劲儿，“也没人找到水。”

他顿了顿。

“那我们继续走吧。”

没人说话。

人群慢慢动起来，一个个脚步沉重，像是腿上绑了沙袋。

走了没多久。

一个声音从队伍前面响起，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哎，我的手环不见了。”

陆南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转身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声音大了几分：“谁偷了我的手环？”

没人回答。

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环。

就在这一刹那——

张保健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一伸手，直接从旁边严主编手腕上把手环撸了下来。

几乎同时，陆南从周茜手腕上扯下手环，李宏亮一把抓住孙铭的手腕，赵大胡从黄志远手上把手环拽了下来。

四个人同时行动，配合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快。准。狠。

“你们干什么！”严主编怒吼一声，但已经晚了。

张保健把手环往自己手腕上一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一种得手后的狠厉。

周茜尖叫起来，捂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脸色惨白。

孙铭和黄志远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四个人抢完手环，目光一转，同时看向沐幼和郑安。

沐幼站在原地，手环还在她手腕上。草叶边缘已经有些发蔫了，不像刚戴上时那么支棱，软塌塌地贴着皮肤，颜色也暗了几分，不再是那种鲜亮的绿。郑安站在她旁边，也是。

他们刚往前迈了一步——

阚小少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沐幼前面。王八也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郑安前面。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那身板往那儿一杵，意思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