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的手正朝王八的背包带子伸去,指尖刚触到织物的边缘,还没来得及收拢,就被那股吸力猛地一带,身体往前一栽,指尖擦着背包带子滑开了。他本能地转身想抓住蛇口边缘的某块凸起,手指刚刚勾住一道浅浅的石棱,那截石棱就碎了,细碎的石渣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他的身体被继续往里拽,脚踝撞上蛇口边缘的鳞片,疼得他闷哼一声,然后整个人也消失了。
沐幼和厍月还在缠斗。两个人的匕首刚刚交错了一次,刀锋擦过,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轻响。厍月侧身回削,沐幼后仰避让,脚后跟正踩在蛇身中段的一片鳞片上——就在那一刻,吸力从侧面涌了上来,像有人从她们脚下抽走了整块石面。沐幼的身体往侧方歪了一下,匕首横在身前,试图稳住重心,但那股力量来得太猛太突然,她的脚在鳞片上滑了半寸,匕首的刀尖在石面上划了一下,没有扎住。厍月的反应比她快半拍,她已经反身往后撤了一步,手抓住了蛇身另一侧一片凸起的鳞片边缘。但那片鳞片是松动的,她的手指刚扣上去,石片就脱落了,她的身体往后一仰,像是被风吹落的叶子,跟着那股吸力一起落入了蛇口。沐幼紧跟着她,两个人前后相差不到两秒,像两片被卷进同一股风里的纸,在黑暗中打了个旋,然后一起消失了。
蛇口四周安静了。那股吸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完成了一次吞咽,就恢复了平静。骷髅人全都定住了。那些正在攀爬的、正扑在半空的、正要抓向王八后背的、正要咬住郑安衣角的、正要围住沐幼的,所有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凝固了。它们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姿势,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蛇头的方向,枯瘦的手指还伸在半空中,灰白色的头颅微微歪着,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光束还在,依然笔直地倾泻下来,落在空荡荡的蛇口边缘,像一盏被人遗忘的灯。几人被吸入后,蛇口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石头重新归位的闷响。那颗灰白色的石珠子从蛇肚深处缓缓滚了出来,沿着蛇口内侧那道看不见的轨道,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重新嵌进了凹槽里。蛇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关节被重新拧紧了,回到了最初的朝向,蛇嘴闭合,把那颗珠子重新含住。光束落下来,又照在了珠面上,泛着暖白色的光晕,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原本僵立不动的骷髅人,像是被重新接通了什么。它们逐一开始动作了——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再是整个肩膀,像是从一次短暂的待机状态中缓缓苏醒。它们松开攀在蛇身上的手,倒退着爬下石柱,一个接一个地落回地面,枯瘦的脚掌踩上石面时发出细碎的、沉闷的声响。它们重新开始了游荡,沿着洞穴的边缘,以那种没有目的、没有终点的节奏,一圈一圈地走着,像是一群已经被设定好路线的旧机器,继续履行着它们的职责。那根横梁上没有人了,石塑恢复了最初的姿态,骷髅人继续走着它们的路,光束安静地照着那颗石珠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