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轻轻抽回衣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您先冷静一下，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决定手术——只有及时清除血肿、降低颅内压，才能保住患者的生命。虽然有风险，但我们整个团队都会全力以赴，也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尽快签字，争取手术时间。”

患者的儿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担忧，接过笔，在手术同意书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顾承接过同意书，快速扫了一眼，轻声安抚：“请放心，我们会尽力的。”说完，便转身回抢救室，协助护士将患者转运至手术室。

二线的吴主任赶到手术室时，顾承已经完成了刷手，患者的头部已备皮消毒完毕，CT片子清晰地显示在手术间的显示屏上。他快步走到手术台旁，向吴主任快速而精准地汇报病情：“吴主任，患者男性，51岁，酒后摔倒致头部外伤，进行性意识障碍，中度昏迷，右侧瞳孔散大固定，外院CT提示左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出血量约30ml，中线移位约1cm，考虑急性硬膜下血肿合并脑疝前期，术前已完善相关检查，无绝对手术禁忌证。”

吴主任点点头，目光落在显示屏上的片子上，语气果断：“准备去骨瓣减压+血肿清除术，你做一助。”

“是！”

无影灯缓缓亮起，冰冷的光线笼罩着手术台。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被厚重的手术门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

顾承手持牵引器，稳稳地协助吴主任暴露手术视野，电凝器触碰血管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手术间里格外清晰。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即便连续加班、身心疲惫，每一个动作依旧精准无误。

当暗红色的血肿及部分液化血液被缓缓清除时，监护仪上原本波动不稳的心率，短暂下降后逐渐回升，趋于平稳。麻醉医生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减压有效，脑搏动恢复了。”

顾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继续配合吴主任完成后续操作——妥善止血、悬吊硬脑膜、放置引流管……每一个步骤都严谨细致，不敢有丝毫马虎。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不知不觉间，新年的钟声悄然敲响。关颅之际，吴主任退后一步，看向墙上的电子钟，笑着对顾承说：“过零点了，新年第一台手术，你来收尾吧。”

顾承点点头，接过缝合针，指尖灵活地穿梭，一针一线，沉稳而均匀。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他抬头看向电子钟，显示时间为01:16。

术后，顾承协助护士将患者转运至ICU，仔细向ICU护士交代术后注意事项——密切监测瞳孔、血压、心率，观察引流管引流情况……。随后，他回到医生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快速书写手术记录和术后病程记录，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直到凌晨两点多，才终于处理完所有事宜，准备回值班室稍作休息。

顾承走进电梯，手指刚触碰到科室楼层的按键，值班手机就又一次震动起来。他默默放下手，拿起手机，语气依旧沉稳：“喂，神外。”

“你好，急诊。顾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你，又来一个！”急诊护士的声音依旧急促，“一名青少年骑改装摩托车，侧面撞上重型货车，120正在转运途中，情况非常糟糕，呼吸、心跳不稳定，血压测不出，120现场反馈考虑严重多发伤，需要室神外立刻过来会诊！”

顾承立刻回复：“好，我马上到。”同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一层的按键。饶是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哪家好人除夕夜飙摩的啊，好好在家吃顿年夜饭不好吗？

电梯门一开，他便快步跑了出去，朝着急诊方向奔去——又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又是一次对生命的守护，这个除夕，注定无眠。

当顾承终于忙完所有急诊，又到ICU去看了眼病人后，回到值班室坐下时，窗外已经天光破晓，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开始科室早交班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屏幕一亮，无数条微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有家人的新年祝福，有同事的问候，还有群里的热闹调侃。

他一条条快速回复，指尖划过屏幕，忽然看到李然在凌晨一点半，给他那条“静候平安夜”的消息后面，发了一句：“新年快乐，顾医生，除夕夜顺利。”

顾承眼底漾起一丝暖意，指尖轻敲屏幕：“新年快乐，李工，祝项目顺利，早日攻克难关。”停顿了几秒，他又补充了一句：“今晚那颗苹果没镇住，忙到现在才闲下来。”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李然的秒回：“那下次多放两颗，一颗太少，镇不住场。我刚换同事休息，祝你交班顺利。”

顾承看着屏幕上的笑脸表情，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关闭手机，躺在值班室的休息床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哪怕只有半小时，也要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新的一年，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

另一边的研究所实验室，李然将手机锁进柜子，穿上实验室白大褂，对守在仪器旁的同事说：“模拟结果出来我叫你，去隔壁休息室睡会吧，再熬下去真要猝死了。”同事笑着点头：“好，辛苦了，新年快乐！”

李然做到一起旁边，打起精神——昨晚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放着模拟测试的数据，信号漂移的问题。几小时后，她通知同事：“模拟结果出来了，有突破！”眼底的疲惫被兴奋取代——所有的坚守，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除夕过后，日子依旧被忙碌填满，却也在平淡中，悄悄多了几分暖意。李然所在的团队，终于在大年初三攻克了信号漂移的技术难关，项目顺利推进，她也终于得以抽出时间，回了一趟家，陪双方父母吃了一顿迟到的团圆饭。

顾承则依旧坚守在岗位上，仅在初二那天回家呆了半天，就又回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