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浑身一僵,缓缓睁开双眼,身体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挪动,只轻轻提醒司机放慢车速,尽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些。
国庆假期结束后,所有的婚俗礼仪也彻底落下帷幕。两人没有时间出去度蜜月,各自迅速回归岗位,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日子再次落回平静,依旧是家和工作地两点一线,只是,在那些不经意的小细节里,一切都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有一次,顾承因为一台紧急的急诊手术,忙到深夜才回家。彼时,李然早已安然入睡,家里一片静谧。
但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不是一片漆黑,而是玄关处一束暖黄的壁灯灯光,柔和而温暖,恰好照亮了进门的路。
顾承怔怔地站在门口,任由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一日的疲惫仿佛被这束灯光瞬间驱散,连带着因病人抢救失败而涌上心头的遗憾与沉重,也淡了许多,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暖意,温柔而踏实。
而每当他值完夜班,清晨回到家时,餐桌上总会放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那是李然早上特意留下的,方便他回家后加热一下就能吃,吃完可以尽快休息,补充体力。如果李然刚好在家,她便会像小动物冬眠一样,连人带东西,悄悄缩进书房或自己的房间,轻手轻脚,尽量不制造一点噪音,生怕打扰到顾承补觉——她知道,值夜班格外辛苦,睡眠对他而言,格外重要。
每当这时,顾承总会在心中暗暗想着,或许这场基于各方面考量、始于理性与合适的婚姻,目前看来,似乎运行得很不错——没有轰轰烈烈的悸动,却有着细水长流的安稳,还有这份藏在细节里的贴心,平淡,却很珍贵。
而李然也渐渐发现,在顾承比她早到家的日子里,那盏暖黄的壁灯,也会同样为她亮起,照亮她回家的路。
有时,两人回来的时间都比较早,她还真就尝到了顾承做的晚饭——果然如宁朝远所说,味道确实不错,家常的口味,比外面的饭菜更合胃口。
李然因为工作原因,时不时需要出差,奔赴外场实验基地。每次出差前,顾承都会提前准备好一个备用小药包,里面装着常用的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以便她不时之需:“带着吧,外场基地条件艰苦,万一用得上,别硬扛。”
只是,每当李然出差的日子里,顾承总会觉得有些不习惯。
家里忽然空荡荡的,没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无论他早晚回家,都没有人为他留一盏灯;而他,也不需要再为当日未归的另一人,特意留一盏暖光,那份细碎的牵挂,无处安放,心底也空落落的。
他们书房里的“同桌情谊”,也日渐深厚。
顾承有时会因为病例预后不佳,绞尽脑汁、满心烦躁地研究解决方案,李然则会悄悄递上一根棒棒糖,笨拙地安慰他:“别太着急,你们已经做得很好啦,尽力就好。”
而当李然因为实验瓶颈,摆出一张苦瓜脸,愁眉不展时,顾承会悄悄写一张小纸条,轻轻推到她面前:“我不太懂航天领域的东西,但我相信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晚点我去整点夜宵,吃饱喝好,才能更好地思考,加油。”
后来,在这份情谊的发展下他们开始在不经意间,想起对方。
比如,李然在实验室里,累得揉眼睛、伸懒腰,浑身疲惫时,会下意识地想起家里的书房,想起顾承或许也在熬夜修改论文、梳理手术案例;会想起他今天要值夜班,怕是又没能好好睡觉,会不会累得扛不住。
又比如,顾承在手术间隙,匆匆吃着午饭时,偶尔会想起,李然早上有没有拿走他留的早餐,是不是又因为懒床,敷衍了自己的早餐;会想起她出差在外,外场基地条件简陋,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会不会遇到实验难题,又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地纠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