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暖意,却未吹散两人忙碌的脚步。
李然奉命去往H省出差,奔赴外场基地处理实验相关事宜;顾承则需前往G市参加一场重要的学术论坛会议。
论坛为期数日,间隙之余,同行的同事们纷纷相约,打算趁着空闲逛逛这座城市的风土人情,唯有顾承,婉拒了所有人的邀约,他早已有安排。
他提前预约了G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门诊号,涵盖神经内科、心内科,甚至悄悄加挂了心理科——他特意趁这次出差在外省的机会抽时间做检查,一来不耽误会议行程,二来也能避开熟悉的同事与患者,免去不必要的寒暄与追问,得以安心排查自身的隐疾。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幻觉、多梦与心悸,早已超出了正常的疲惫范畴,作为一名医生,他清楚,及时排查隐患,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周三上午,顾承准时出现在G市医科大附一的神经内科门诊室。
坐诊的赵医生抬眼示意他坐下,语气沉稳而专业:“怎么不舒服?说说具体情况。”
顾承面色严肃,缓缓递过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出现幻觉、夜间多梦、心律失常的具体时间、发作环境、持续时长,条理清晰、细节详实,没有丝毫遗漏。
随后,他开口:“您好,主诉:间歇性、非自主性视像闪现,伴发情绪波动及心悸。幻觉持续5-7秒,内容为无法辨识的片段化视觉信息,无明确发作规律,病程近两年,近两个月症状明显加重。情绪波动表现为无故的欣快感或低落感,无明确诱因,且已排除低血糖、咖啡因摄入过量等常见影响因素。”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将话语权交给赵医生,静静等候对方看完手中的记录,眼神里带着几分身为医者的理性,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迫切想知道,这些异常症状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赵医生一边认真记录,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顾承,待看完最后一行字,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问道:“记录得很详细,逻辑也很清晰,你是……同行吧?”能将自身症状描述得如此专业、记录得如此细致,绝非普通患者。
顾承轻轻点头,坦诚回应:“嗯,神外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夜间偶有睡眠质量下降、多梦,梦境内容同样是片段化的,醒来后无法回忆具体细节。无头痛、恶心、视物模糊等伴随症状,神经系统自查无阳性体征。想麻烦您开个头颅CT、脑电图和MRI检查单,我还挂了心内科的号,顺便排查一下心脏器质性病变,排除躯体层面的问题。”
赵医生停下打字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顾承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工作压力大吗?你现在的工作强度,是不是很高?”神经科的医生,最清楚高强度工作、长期熬夜对身体的消耗,常年与手术台为伴,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紧绷,很容易引发各类功能性紊乱。
顾承没有隐瞒,如实回答:“神外的工作,压力一直都有。不过一年前刚轮完住院总,那一年确实熬得厉害,几乎连轴转,睡眠严重不足。我自己也有考虑过,是不是长期睡眠剥夺导致的功能性紊乱,但其实,在轮住院总之前,我就出现过一次幻觉,只是当时症状轻微,没太在意。”
赵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理解:“哎,如果是这样,那功能性紊乱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你再仔细想想,你描述的幻觉和情绪波动,有没有特定的触发因素?比如特定的环境、特定的人,或者特定的场景?”
顾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仔细回想每一次幻觉出现的瞬间,每一次情绪莫名波动的时刻,那些模糊的画面、莫名的情愫,似乎都与同一个人有关。片刻后,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似乎与人际互动有关,尤其是和我妻子相处时,更容易出现。”
赵医生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快速开好各项检查单,递到顾承手中,语气恳切:“先做检查,排查一下器质性病变,若是躯体层面没问题,再考虑功能性或心理层面的因素。另外,尽量多注意休息,神外的工作虽然辛苦,但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长期透支,只会越来越严重。”
顾承接过检查单,与赵医生相视一笑,轻声道谢后,转身离开了诊室。
同一天,他又马不停蹄地完成了心内科的就诊,详细告知医生自己的心悸症状,做了心电图、心脏彩超等各项检查,全程从容而理性,唯有在等待结果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两天后,学术论坛的午歇时间,最后一份检查结果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