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十八年春,景明气和。
殿内香烟袅袅,萦绕着巍峨的龙纹柱,缓缓升腾。
朱红宫墙映暖阳,日光穿殿而入,落在百官的绯色官袍上,衬得整座大殿愈发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冠带整齐,垂首而立。
而阶下,数十名贡士身着素色锦袍,神色略微急促,眼底都藏着几分忐忑与期许,静静等候着金殿传胪的圣谕——这一日,是他们十年寒窗的终局,亦是仕途的开端。
御座之上,天子端坐,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于鸿胪寺卿陈缘身上,朗声道:“宣!”
陈缘躬身领旨,展开明黄圣旨,开始唱制,声如洪钟:“熙和十八年四月八日,策试天下贡士,亲阅考卷,定甲乙丙三甲。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宣制之声在大殿内回荡,乐声渐歇。
丹陛下的众人皆屏息凝神,仿佛连风穿殿檐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陈缘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铿锵,震彻大殿:
“第一甲第一名——”
话音未落,殿檐下候着的六七名卫士立刻齐声接力,声如雷鸣,层层递进:
“顾——承——”
声浪自殿檐滚落丹陛,漫过丹墀,传至殿前广场,惊起檐角铜铃轻响。
引赞官轻推身侧少年,恭敬道:“状元公,请出班。”
那少年缓缓起身,身姿如松,眉眼清俊——正是十九岁的顾承。
他循着御道缓步前行,两侧百官的探究、同榜贡士的艳羡、御座之上天子的期许,皆落在他身上,他却神色从容,步履不慌,此时看去竟无半分少年人的浮躁。
行至御道正中,顾承敛衽躬身,双膝跪地,叩首谢恩:
“臣顾承,谢陛下恩典。”
紧接着,嘹亮的唱名声再度响起:
“第一甲第二名——文渊!”
“第一甲第三名——陈劲松!”
榜眼、探花依次出班,跪于顾承左右。
后续依旧唱名不绝,第二甲、第三甲共二百零六人,名字一一在殿前回荡——从晨光熹微,一直唱至日近中天。
蟾宫折桂,金殿传胪。
这便是读书人最大的荣耀,而今日,属于他们。
“赐进士袍笏——”
殿外两庑之下,早已堆积如山的绿罗官袍与象牙笏板,被内侍们有序抬入殿内。
众人依次领袍着衣,双手捧笏,一番手忙脚乱的换装后,便匆忙重回御道之前。
日光洒在绿罗袍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映着一张张或年轻气盛、或饱经沧桑的脸庞——却皆是十年寒窗终得偿的模样。
传胪礼毕,阁门使缓步走到三甲面前,拱手行礼,朗声道:
“状元、榜眼、探花,可由正门出,游街谢恩。”
正门者,御道正中之门。平日唯天子可踏足,今日特赐三甲通行——布衣而入,绿袍而出,是皇家恩宠,亦是举子荣光。
殿门缓缓洞开。
门外早已人声鼎沸。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踮足翘首,争相一睹新科状元的风采。
“出来了!新科状元出来了!”
“中间那位绿袍少年便是?瞧着这般年轻!”
“听闻才十九岁呢,云州顾家的嫡次子,真是年少有为!”
……
议论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纸花从两旁楼阁之上纷纷扬扬洒落,落在顾承的肩头、马背上,也落在那宽阔的御街之上。
顾承利落而干脆地翻身上马。马上的他被绿袍衬得面如冠玉,更显英气俊朗。
他对着两侧百姓微微颔首致意,眼底含着和煦笑意,将周遭的喧闹与荣光,皆收于眼底。
与此同时,长乐街旁的望云茶楼之上,靠窗的雅间内,暖意融融。
当朝昭宁公主李然,正与几位世家子弟小姐围坐茶桌旁,手中捧着一盏雨前龙井,听得眉眼弯弯。
楼下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正讲着江湖侠义之事。情节跌宕起伏,时而刀光剑影,时而儿女情长,引得雅间内众人时而惊呼,时而抚掌赞叹。
李然今日特意乔装打扮——褪去公主的华贵朝服,身着一袭淡粉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玉兰花。长发松松挽成垂云髻,只簪一支羊脂玉簪。眉眼娇俏灵动,全然没了宫廷的束缚,多了几分少女的贪玩与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