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他总是半梦半醒——与李然以往出差时的昏沉不同，这回梦里的每个细节、每个人物，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却又在醒来时，只剩满心的空荡，还有后知后觉的庆幸。他总是模糊地想着：幸好现实里的他们，不必再经历那些生离死别。继而又慢慢失去意识。

直到闹钟响起，顾承才缓缓睁开眼。一夜的折腾，他的心情终于暂时恢复平静。

是的，他活在现代——不是那个要上朝、要护幼主、要走孤臣路的顾承，却是那个要上班、要救死扶伤、要等妻子回家的顾承。

他边简单对付了一顿早餐，边感受着自己状态：最晚一夜混乱，根本没顾上请假，现在早上请难度直线飙升。但至少现在他的心情相对平静，手不抖，人不困，这才放下试图请假休一天的念头，删掉了准备发给宁朝远的编辑信息，退出了聊天框。

顾承指尖向下一划，这才看到李然深夜回复的微信，一如从前：

“怎么样，那石头是不是挺特别？”

“告诉你个坏消息和好消息～”

“坏消息是，明天晚上回不去了[委屈]”

“好消息是，后天下午就能落地A市！[胜利]”

顾承失笑，带着点小脾气发了个“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表情包，又打字回复：

“石头很好看，谢谢李工分享，解我相思之愁。不过还是希望下次能按时返程，不然我这刚被信件治愈的心情，得知要多等一天，疗效可要大打折扣了。”

停顿了几秒，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那边昼夜温差大，晚上记得加外套，多喝点水，别又因为太干流鼻血。”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这一次，他们不是隔着生死，不是隔着宫墙与风雪，不是隔着时局与朝堂。只是从一个家，到两座城；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彼此牵挂，静静等待。

他听见自己轻声呢喃：“只要你还在，就好。”

上班路上，顾承坐在车里，接到了李然打来的电话。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喂？师兄？听得见吗？”

顾承喉间哽了哽，只出了一声气音，缓了一口气，才再一次开口，尾音带着几不可闻的微颤：“然然。”

李然带着笑意回他：“诶，还以为你那边信号不好呢，是上班路上呢？”

顾承低低应了一声：“是，快到医院了，今天要早点到。”

“哦，又是大查房的细节没理完？”李然笑着问。

顾承也跟着轻笑道：“嗯，昨晚回家光顾着看你寄的东西了，没来得及看资料。”

李然连忙解释：“这次真不是长时间推迟！就是临时加了个会，就晚一天，不是大鸽子，只是个小鸽子～师兄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啦！”

顾承爽快应允：“行，尽早回来就好，我……等着喂鸽子。”

电话那头传来李然“噗嗤”一声的笑，清脆悦耳：“那鸽子想喝汤，想吃大餐，想吃麻辣烫。”

顾承依旧温柔应下：“好，明天就让阿姨备好食材。”

李然在那头很是赞同：“嗯嗯！”

电话安静了一瞬。

顾承张了张嘴，刚问了半句：“你们航天会不会研究……”，却又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李然听他没头没尾讲了一半，疑惑道：“研究什么？”

他皱了皱眉，又松下来：“没什么，有点深奥，等你回来再问吧。我快到医院了。”

李然也没太在意，并不深究：“行，那挂啦，你收拾收拾下车。”

顾承“嗯”了一声。两人又互相说了好几句“拜拜”，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顾承深吸一口气，暂时将昨晚的，一切封存，敛去心神，准备投入新一天的工作，来不得一点马虎和不在状态。

只是他不知道，今日踏入办公室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已悄然有了变化。

那份跨越千年的厚重感，让他愈发沉稳内敛的气场，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温和。

引得宁朝远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满心疑惑，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