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个理想主义者,分秒不差的走过每一秒。
但还是太慢了。程俨想。
他胳膊搭在额头上,试图挡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难得巴尔的摩有这么好的晴天,该起床了。
冬天又到了。
许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给自己煮面。
面汤滚烫,程俨打了个鸡蛋进去。
“怎么了?”
“中午来吃饭啊,陈承让回来了!”对方声音很是兴奋。
搅面的动作停下,程俨关了火,说:“不了,我做好饭了。”
“啧,怎么回事?”许择减小了声音。
“我悄悄跟你说,陈承让刚说你很忙,不用告诉你他来了,但他给你带了一堆吃的,让我们等他走后给你,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程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捞出面条,“我确实忙,你们吃就好。”
那边似乎传出了什么声音,好一会儿,许择才又开口:“好吧,那你先忙,有时间我们再聚。”
“嗯。”
挂了电话,程俨端着面坐到了餐桌上,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
等彻底凉透,他才缓慢地吃了一口。
吃完饭他收拾好餐具,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社交软件,然后起身去午睡。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午睡二十分钟后,起来继续上午的论文。
但是。
半个小时后依旧清醒的程俨起来泡了杯咖啡,端着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打开电脑。
一直到夕阳西下,程俨扭了下僵硬的脖子,换了运动服去了健身室。
健身完去浴室冲澡,冲完澡去做饭,吃完饭打游戏,打完游戏又继续看论文。
十一点半,准时关灯睡觉。
但是。
程俨烦躁地用被子蒙住自己。
到底在在意什么?
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有病。”程俨暗骂了一声自己,翻身抱住被子,把脸埋了进去。
这种烦躁的情绪持续了三天,经过三天知识的洗礼,程俨终于平静下来。
天色渐暗的时候,他才离开学校回去。
静谧的夜色很好地安抚了他的神经,他踱着步子拐进街巷。
四周很安静,路灯黯淡,他掏出钥匙,辨认着打开大门的钥匙。
一道人影由身后逐渐靠近,最后完全投影在门上,程俨抬眼看了一眼,把钥匙重新装回兜里。
他以为又是什么闯空门、抢钱的。
他十分不耐地转身——垂在腿侧的左手悄然成拳。
“脾气这么大啊?”
身后的人显然已经看到了他皱起的眉眼,低笑着调侃。
程俨转身的动作愣住,耳朵里轻微的嗡鸣由远及近。
这次见面完全不在他的设想当中。
他以为,他以为跟陈承让那样说,陈承让就算不讨厌他,也会主动避开他,毕竟陈承让绝不会跟任何人相处尴尬。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还这么开心?
程俨完全来不及反应,他错愕的表情落在陈承让满是笑意的眼底,漾开又一圈涟漪。
“我等了很久,你终于回来了。”
“……”
程俨无言,他不知道说什么。
回巴尔的摩之前,在嘉江医院里,陈承让的父母来接他出院那天,他特地去送了他们。
“叔叔阿姨,很抱歉,这事都是我的错。”
“小让是个成年人,他做什么自己心里都有数,这事不怪你,别自责。”陈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俨摇头:“这件事责任都在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他身边。”
说着,他还怕陈父陈母不信,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们:“这里面有一些钱,关于陈承让受伤治疗,包括后期康复,我都会承担,不够了麻烦你们给恒利打电话,我会让人立刻打给你们。”
这一顿操作砸的让陈父陈母一愣一愣的,这走向怎么这么诡异?
陈母扭头看看陈父,又看向程俨:“小程,小让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他没有,这是…”
“小程,如果你要和小让绝交的话,你做自己想做的就好,我说过,他做什么事自己都清楚,后果他会承担。”
陈承让逐渐走近,程俨面色苍白,只好收起卡。
“叔叔阿姨见谅,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时,陈承让喊他,他没有回头,而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不必再见。”
……
回忆中的场景夹杂着难堪和决绝,仿佛一条天堑,无形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程俨?”
程俨从回忆中回神,沉默中看向陈承让,陈承让卫衣外面套着短款羽绒服,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眼睛里映着路灯的暖光,鼻尖冻的发红。
脸颊瘦了些。
程俨默默握着拳,一句话也不说。
陈承让似乎轻笑了一声,他掏出手,向前一步——程俨一个激灵,后退一步,“咚”一声,后背碰到了门板。
程俨以一种被动的姿势看着彼此的距离不断缩减,他瞳孔骤缩,然而,陈承让的手却绕过他,“咔哒”,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门开了。
“来之前我在猜,你会不会换钥匙。”
陈承让按了一下门把手,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可是又担心会被拒之门外,于是就一直在等,现在看来,我应该赌一下的,我运气一向不错。”
程俨盯着他衣服胸前的logo,僵持半天,才低声吐出一句话:“你有事吗?”
“有,我来拿我的东西。”
程俨终于抬头:“什么东西?”
陈承让笑:“太冷了。”
程俨再次沉默。
时间似乎回到了他第一次来巴尔的摩那天,天气确实再次冷了起来。
半晌,他才挪开位置,率先进了屋子。
陈承让紧随其后,关上门,脱掉羽绒服,换了鞋。
程俨拿了瓶水递到他面前的餐桌上,再次问道:“你要拿什么东西。”